当天晚上,她们在灰烬教团的废弃营地里扎营。
"为什么要在这里?"蕾娜问。
"因为——"塞拉斯说,"这里还有信息需要整理。"
"而且帐篷虽然倒了,但骨架还在。"伊芙说,"修一修就能用。"
"伊芙姐姐好厉害!"蕾娜说。
"没什么。"伊芙笑了,"精灵都会。"
琳坐在火堆旁。
塞拉斯在旁边整理文件。他把能读的和不能读的分开。能读的摊在膝盖上,不能读的小心翼翼地收好。
"这些……是信件。"
"信件?"
"嗯。"塞拉斯说,"教团成员之间的通信。大部分被烧了。但——"
他递给琳一张纸。
纸被烧了大半。但还有一小部分能看。
琳接过来。
上面写着——
"'……第七十三号已从灰岩城转移。路线:北线。经灰溪——'"
"'……注意:第七十三号具有龙族因子。是唯一的成功案例。不可损失——'"
"'……灰烬王冠的线索在翡翠庭。必须——'"
后面的字被烧掉了。
琳的手指收紧了。
「第七十三号。唯一的成功案例。不可损失。——他们还在找我。即使我逃出来了。即使我有了名字。他们还是叫我"第七十三号"。」
「在他们眼里,我不是琳。不是一个人。我只是一个——"成功案例"。一个数据。一个…工具。」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好恶心。」
"他们…他们在找我。"
"嗯。"塞拉斯说,"这份信是写给某个人的。但没写完。可能是被袭击的时候——"
"被谁袭击?"
"不知道。"塞拉斯说,"但——薇拉说三天前有战斗。可能是——"
"可能是教团的敌人。"薇拉说。
「薇拉。——她知道很多。但她不说。她在保护什么?还是在隐瞒什么?」
"教团有敌人?"
"当然有。"薇拉说,"灰烬教团研究禁忌。很多人想杀他们。"
"帝国?"
"帝国是一部分。"薇拉说,"还有其他势力。"
琳看着那张信纸。
「第七十三号。唯一的成功案例。龙族因子。」
她想起实验室。想起那些铭文。第二百次以后的记录被擦掉了。
「他们擦掉了记录。但擦不掉我。——我活着。我在这里。我是证据。」
「如果灰烬王冠真的存在……如果它能控制所有血脉……那他们找它做什么?控制所有人?统治世界?」
「……这些大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活下去。不被抓回去。不做笼子里的鸟。」
"塞拉斯。"
"嗯?"
"灰烬王冠……"琳说,"是什么?"
塞拉斯推了推眼镜。
"传说……"他说,"大寂灭之前,七神曾经创造过一件东西。一件可以……"
他停了。
"可以什么?"
"可以控制所有血脉的东西。"塞拉斯说,"叫'灰烬王冠'。"
琳的手指收紧了。
「控制所有血脉,包括我的?」
「如果王冠能控制龙族因子……那他们……可以控制我?」
「不。不会的。我不会让他们得到王冠。我不会——再被控制。」
"控制血脉?"
"嗯。"塞拉斯说,"传说,戴上王冠的人,可以操控所有种族的天赋。血族的血魂。精灵的灵视。兽人的兽魂。甚至——"
"龙族的力量。"琳说。
"嗯。"塞拉斯说,"但大寂灭之后,王冠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
"但灰烬教团——"
"他们在找。"塞拉斯说,"而且——"
他指了指信纸。
"'灰烬王冠的线索在翡翠庭'。"
琳看向伊芙。
伊芙的脸色变了。
翡翠庭是精灵的家。
「翡翠庭。伊芙的家。她离开翡翠庭的时候,一定很难过。但现在,她的家可能要被卷进来了。」
「因为王冠。因为我。」
「……对不起,伊芙。是我把你也拖进来了。」
"伊芙?"琳说。
"……嗯。"伊芙说,"我听到了。"
"翡翠庭……"
"我知道。"伊芙说,"翡翠庭确实有关于灰烬王冠的记录。但……"
"但什么?"
"但那些记录……"伊芙说,"是被封印的。翡翠庭不让任何人碰。"
「被封印。翡翠庭在隐藏什么?那些记录很危险吗?还是…很痛苦?」
「伊芙。你到底知道多少?」
"为什么?"
"因为——"伊芙的声音变低了,"因为那些记录很危险。"
沉默。
火堆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声音。
「危险。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危险。追兵。实验室。王冠。但最危险的,是"被抓住"。」
「我不想再被抓住了。」
"琳。"塞拉斯说。
"嗯?"
"你是第七十三号。唯一的成功案例。你身上有龙族因子。"
"嗯。"
"如果灰烬教团在找灰烬王冠,"塞拉斯说,"而你——是唯一能打开王冠的人……"
他没有说完。
但琳明白了。
「他们来找我。不是因为我。是因为我能打开王冠。——我是工具。是钥匙。是——」
「不。我不是工具。我是琳。」
"他们——"她说,"他们会来找我。"
"嗯。"塞拉斯说。
琳看着火。
火在烧。橘红色的。
「又来了。又是笼子。又是编号。」
「我以为我逃出来了。我以为我自由了。但——他们还在追。他们不会放手。」
"那就让他们来。"
她握紧了拳头。
"在他们找到我之前……"
"什么?"
"先找到他们。"琳说。
「我不想再逃了。」
塞拉斯看着她。
"你……"
"我不想再逃了。"琳说,"我想——"
她停了。
"想什么?"
"想知道真相。"琳说,"关于实验室。关于编号。关于——我为什么是我。"
伊芙看着她。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琳的手。
「她的手凉凉的。像月光。像安慰。」
"我陪你。"她说。
琳转头看她。
「有人陪我。——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嗯。"她说。
蕾娜在旁边听着。
她听不懂那些复杂的东西。但她知道——
姐姐在难过。
「蕾娜。她总是能感觉到。她的耳朵不只是听声音。她能听到情绪。」
"姐姐。"
"嗯?"
"我去帮你烤鱼。"
「烤鱼。她在转移话题。她在保护我。」
「蕾娜。你才多大啊。你就知道保护我了。」
"……我没有说想吃鱼。"
"但姐姐想吃!"蕾娜说,"姐姐难过的时候就想吃东西!"
「蕾娜。她不是让我用吃来逃避。她是让我…开心一点。」
"我没有——"
"姐姐现在就想吃!"蕾娜站起来,"我去抓鱼!很大的鱼!"
她跑了。尾巴摇得飞快。
琳看着她。
「她跑了。尾巴摇得那么快。她真的去抓鱼了。为了让我开心。」
「蕾娜。谢谢你。」
"蕾娜——"
"嗯?"
"谢谢。"
蕾娜笑了。
「她笑了。那就够了。为了她,我要坚强。」
"姐姐不用谢我!"她说,"因为我是姐姐的妹妹!"
她跑向溪边。
琳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
很小很小的笑。
「我笑了。好久没有这样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假笑。是真的笑。」
「蕾娜。你让我笑了。——谢谢你。」
"姐姐笑了。"伊芙说。
"没有。"
"笑了。"
"……你看错了。"
「又被看穿了。她总是能看穿我。但我不讨厌被看穿。」
"没有看错。"伊芙说,"你的嘴角往上翘了。"
"……你们精灵都这么会观察吗?"
"不是精灵。"伊芙说,"是我。"
琳看着她。
「有人认真看我。这种感觉,好奇怪。」
"我会一直看着你。"
琳的耳朵热了。
"——你能不能不要突然说这种话?"
"什么话?"
"就是——"琳别过头,"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伊芙笑了。
她说,"你的耳朵又红了。"
"……"
琳又不说话了。
「我想——让她看到。」
「她看到我的耳朵红了。想让她看到——我在慌。让她看到——」
「我在乎她。」
琳将手缓缓靠近。
碰到了伊芙的手。
她没有缩回去。
伊芙也没有。
「她的手凉凉的。像月光。像家。」
「家。我从来没有过家。前世没有。实验室没有。但——如果"家"是有人陪着你,有人看着你,有人…握住你的手——」
「那——这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