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带琳走到树林深处。
确认没有人也没有影子之后，薇拉停了下来。
"灰笼……"薇拉说，"是帝国最秘密的实验室。比灰岩城大十倍。"
「大十倍。——那里面有多少孩子？」
"做什么的？"
"血脉融合。"薇拉说，"把不同种族的力量融合到一个身体里。"
琳的手指收紧了。
「血脉融合。——和我一样。他们还在做。还在制造像我一样的孩子。」
"……比你更极端。"薇拉说，"灰岩城只是实验。灰笼…是制造。"
「制造。他们管这叫"制造"。不是培养。不是研究。是制造。」
「制造武器。制造工具。制造……怪物。」
"制造什么？"
"武器。"薇拉说，"帝国…在制造半神武器。"
琳的呼吸停了。
「半神武器。多好听的名字。但里面装的是孩子的血。孩子的泪。孩子的命。」
"七阶以上的存在。"薇拉说，"可以一人毁灭一座城。"
「他们想让我毁灭一座城？我连煮汤都会糊锅。我连情绪都控制不住。」
沉默。
「薇拉也沉默了。她也在想什么？在想那些孩子？在想她的过去？」
"薇拉。"
"嗯？"
"你——怎么知道这些？"
薇拉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月亮。
「她在看月亮。月亮能给她答案吗？还是……能给她勇气？」
"因为——"她说，"我曾经是灰笼的人。"
琳愣住了。
「守卫？研究员？还是——刽子手？」
"我——"薇拉说，"我曾经是灰笼的守卫。"
「她看到了。但没有阻止。」
「薇拉。——你为什么不阻止？」
琳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应该生气吗？应该恨她吗？但，她救了我。她打开了我的笼子。她是守卫。但她也是救我的人。」
「我不能恨她。」
"我知道。"薇拉说，"你觉得我是坏人。"
"我在灰笼待了十年。我看过那些孩子，那些实验体。"
琳的手指收紧了。
"但你——"琳说。
「我想说"但你救了我"。想说"但你打开了我的笼子"。」
「但你不是坏人。」
"但我没有阻止。"薇拉说。
沉默。
"薇拉。"
"嗯？"
"我不怪你。"
薇拉看着她，眼睛闪过一丝错愕但转瞬又将头撇了过去。
"你——"薇拉说。
"你救了我。"琳说，"你打开了我的笼子。你——"
「你给了我名字。你给了我——活着的理由。」
"那就够了。"
薇拉没有说话。
但琳看到，她的眼眶红了。
「薇拉，你在哭？」
「血族也会哭吗？」
"你和我想的不一样。"薇拉说。
"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会恨我。"
「恨你？我怎么恨你？你救了我的命。」
「是你——让我变成了"琳"。」
"我不会恨你。"琳说。
薇拉深吸一口气。
"那——"薇拉说，"你还想去灰笼？"
「她在确认。她怕我冲动。怕我去做什么傻事。」
「但，我不是冲动。我是认真的。」
"想。"琳说。
「想。里面还有孩子。和我一样的孩子。」
「我不能假装不知道。」
「十一号，她死了。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帮我记住太阳。"」
「我帮她记住了。但那些新的孩子呢？谁来帮他们记住太阳？」
「……我来。」
"里面还有孩子。"琳说，"和我一样的孩子。"
薇拉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我知道。"薇拉说。
"我——"薇拉说，"我也想去。"
"那些孩子，是我欠他们的。"
「不，你没有欠任何人。」
琳感觉有些想哭，薇拉一个人麻木了这么久，等有了伙伴后却仍再为自己的不安赎罪。
「薇拉，你这个笨蛋。」
「你只是别无选择。」
"那——"琳说，"我们一起去。"
薇拉看着她。
「她的眼睛又变了。不是软了。是…亮了。」
「薇拉在开心。」
"好。"薇拉说。
「血族小姐终于有了些真人味」
琳看了看眉眼弯起的血族小姐，不禁如此想到。
回到营地。
天快亮了。
琳坐在火堆旁。
「灰笼，我要去。但…我不能就这样去。我需要…变强。」
「我的龙息。在实验室里，他们试过让我释放。但我控制不住。每次…都是灾难。」
「但如果我能控制——」
「我就能保护她们。保护蕾娜。保护伊芙。保护薇拉。」
「我就能……救出那些孩子。」
"琳。"
伊芙。
「她醒了。头发有点乱。但还是很好看。」
"你怎么了？"伊芙说，"你的脸色——"
"我想学龙息。"琳说。
伊芙愣了一下。
「她的表情变了。从担心变成认真。」
"龙息——"伊芙说，"很危险。你……"
"我知道。"琳说，"但我必须学。"
「必须。——因为里面还有孩子。」
"为什么——"
琳不回答。
伊芙看着她。
很久。
「她在想。她在考虑。她在担心我。」
「伊芙，谢谢你担心我。但我不能不去。」
"好。"伊芙说，"我教你。"
「她答应了。伊芙，谢谢你。不过问我的理由。」
琳笑了。
「我笑了。因为她愿意帮我。」
伊芙也笑了。
然后她开始唱。
很轻。很慢。
「她开始唱了。很轻。很慢。像月光。像水。」
「伊芙。你的歌好美。谢谢你。」
琳跟着旋律。
喉咙里的热度——
变得温顺了。
像一头被安抚的兽。
「热度温顺了。像被安抚的兽。伊芙的歌可以安抚我的力量。」
琳张开嘴。
火焰——
很小。很稳。像一根蜡烛。
「火焰。很小。很稳。像蜡烛。像希望。」
但……
它没有灭。
「没有灭。我控制住了。」
"三十秒。"塞拉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开始计时，"四十秒。五十秒……"
"一分钟！"蕾娜从帐篷里探出头，"姐姐好厉害！"
「一分钟。这是我的极限吗？」
「蕾娜，谢谢你为我加油。」
琳笑了。
火焰在她嘴边。橘红色的。
温暖的。
不是灼烧的。
是温暖的。
等着吧，薇拉。总有一天，我会摧毁帝国的计划，将极端的皇帝拽着王座，破坏世上所有的"笼子"。
「我会变强。因为笼子里面还有孩子。」
远处，薇拉站在树荫下。伞撑得很低。
她看着琳。
然后她收起伞。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皱了皱眉。但她没有撑伞。
「她收起伞了。薇拉。你在想什么？」
「也许她在想那些孩子。在想她欠他们的。」
「也许她在想我。在想这个孩子，能不能改变什么。」
「薇拉。我们一起去灰笼。我们……去救那些孩子。」
"你等着。"薇拉小声说，"我会带她来的。"
"但不是今天。"
「但不是今天。因为我还不够强。」
「但我会变强的。为了那些孩子。为了你们。」
"今天……让她再快乐一天。"
「今天让我再快乐一天。薇拉。谢谢你。我会珍惜的。」
「我会珍惜每一天。和你们在一起的每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