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来的几天她们在雾谷镇外面一个废弃磨坊里住下来。磨坊不大,水车已经不太转得动了,但能遮风挡雨。塞拉斯检查了结构,说可以住一段时间。
磨坊里有一股干草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气味。不算好闻,但让琳想起小时候在灰笼外面偶尔闻到的田野味道——那是她仅存的、关于"自由"的记忆碎片。
十一的脚伤在好转。伊芙每天用精灵草药给她换药,手法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十一有时候会咬着嘴唇忍着,但从来不叫出声。她以前当奴隶的时候,大概学会了不出声。
"疼就说。"伊芙有一次停下来看她。
"不疼。"米拉说。
伊芙没再说什么,但换药的动作更轻了。
"你以前——"琳有一次问她,"在角斗场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米拉想了想。"不一样。角斗场里,疼了也没人管。有时候还会被打。"
琳没说话。她懂。
"但是这里——"十一看了看伊芙,又看了看琳,"这里有人喜欢我。"
琳点点头。
十一还是不怎么说话,但开始跟着蕾娜走了——蕾娜去哪她就跟去哪,像个小影子。蕾娜也不嫌烦,走哪都回头确认十一在不在。两个半兽人,一个沉默,一个话多,走在一起却意外地和谐。
有一天蕾娜在溪边洗衣服,十一蹲在旁边看她。蕾娜回头:"你要不要也洗?"十一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她缩了一下,然后又伸回去。蕾娜笑了:"对对,就这样。慢慢的来。"
"十一十一,你以前洗过衣服吗?"蕾娜问。
十一摇头。
"那你是怎么——"蕾娜没问下去。她知道十一以前在笼子里,大概连衣服都没自己洗过。
"没关系。"蕾娜说,"我来教你。"说完叉着腰,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卡尔每天清晨在磨坊外面练拳。狼耳在出拳的时候竖起来,每一拳带风。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拳都打得很认真,像是在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你在练什么?"琳有一天站在门口看。
"兽魂拳。部落的。"卡尔停下来,"我爹教的。虽然——"他顿了一下,"虽然他不认我了。"
琳没接话。她知道那种感觉。被自己的血亲推开,是什么滋味。
"你想学?"卡尔说。
"嗯。我不想只会用火。一激动就——"她伸出手,手心有一层薄薄的光,"我需要另一种方式。一种不会失控的方式。"
卡尔的狼耳竖起来了。他看了琳一会儿,然后点头。"好。明天早上。"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卡尔就在磨坊外面等她。琳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草地上站好了。
兽魂拳的第一步不是出拳,是站稳。
"脚分开,和肩一样宽。膝盖弯一点,重心放低,感受脚下的土地。"卡尔绕着她走,"你是半龙人,爆发力够。但你缺根。风一吹就倒的那种不行。"
琳的腿在抖。
"别急。"卡尔说,"兽魂拳练的是根。根扎稳了,拳才有重量。你连站都站不稳,打出去的拳就是飘的。"
一炷香的时间。琳的腿抖得像筛子。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滴在草地上。但她没有倒。
"还行。"卡尔说。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明天继续?"琳问。
"嗯。"卡尔说,"每天。直到你能站着不动一个时辰。"
琳点头。她喜欢这种有目标的感觉。不像以前,目标只是"活下去"。
远处的大树下。
……
伊芙和薇拉站在一起,看着琳练习。
伊芙蹙了蹙眉,眼底是止不住的寒意。"说吧,你们两个……"伊芙说,"到底说过什么。"
"为什么怀疑我。"
薇拉笑着说,带着一丝狡黠的眼神回以伊芙。
"琳是从某天早上发生变化的。"
伊芙冷漠的看着这个讨厌的血族。
"除了你……"伊芙眯起了眼睛,审视着薇拉。"我可想不出第二个晚上不睡觉的。"
薇拉的笑意更浓了。"这样啊,谁知道呢?"薇拉看着远处的琳"或许,是她自己决定变强的呢?"
眼见问不出结果,伊芙狠狠瞪了一眼薇拉。"如果你敢伤害琳,"伊芙的语气带了一丝颤抖,"我就替琳杀了你。"说完伊芙便逃似的转身离去。
薇拉看着琳,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
"真好啊,琳,有人一直在乎着你呢。"
……
这天傍晚,塞拉斯在磨坊角落翻他的笔记。琳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塞拉斯。"
"嗯?"
"你以前说过在研究大寂灭遗迹。找到什么了吗?"
塞拉斯看了她一眼。他把笔记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找到了一些。但有些东西——我不确定该不该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有些真相,知道了就回不去了。"
琳看着他。火堆的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我已经回不去了。"她说。
塞拉斯沉默了一下。他看着火。
"那……改天告诉你。"
"为什么改天?"
"因为今天你刚学会站桩。"塞拉斯说,"有些事比真相更急。先站稳了,再听风。"
琳没有追问。她知道塞拉斯不是会隐瞒的人。他说"改天",一定有原因。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琳。"塞拉斯在背后叫她。
"嗯?"
"你站稳的那天——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琳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琳坐在磨坊门口。火堆在烧,木柴发出温暖的光。
远处有十一小声哼歌的声音。不成调,但很轻。卡尔练拳的风声,一下一下。灰刻木头的沙沙声。蕾娜和米拉在说什么,听不清,偶尔有笑声。伊芙在磨坊里面,银色的头发从窗口露出来,她在给米拉换药。
琳在这堆声音里靠着门框。
火在烧。风很轻。
她闭上眼睛。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觉得,生活开始变得越来越有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