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她们出发了。
琳、塞拉斯、伊芙。蕾娜、薇拉、卡尔和灰留在旅店照顾十一。
在离开之前琳看了一眼薇拉。
"你昨天说的不好的感觉"
"是什么感觉？"
"像——"薇拉瑟了瑟身子，"像有人在看着我。"
琳的手指收紧了。
薇拉的手又在抖。
「她在怕。薇拉很少露出这种表情。她总是很冷静。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但现在——」
「她在隐藏什么。」
"那——"琳说，"你留在旅店。"
"嗯。"薇拉说，"路上小心。"
"你也是。"
薇拉点了点头。
当琳转身却看到，薇拉的目光追着她们走了很远。直到转过街角。
……
北边三里。枯树林。
树林很小。树很枯。叶子几乎掉光了。
"就是这里。"塞拉斯蹲在地上，看着地图。
"入口呢？"
"根据地图——"塞拉斯站起来，环顾四周，"应该在——"
他走向树林深处。
她们跟着。
走了大概十分钟。
"这里——"塞拉斯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个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旧。边缘被磨得光滑。台阶两侧有魔石灯的残骸已经灭了至少几百年了。
"就是这里。"塞拉斯蹲在入口前，用手摸了摸石阶上的纹路，"古艾尔索拉语的铭文。'此处安眠者，非生非死。'"
"又是非生非死？。"琳说。
"也许是什么祭祀文？"塞拉斯说，"遗迹总是有这样的东西。""但，"塞拉斯笑了笑，"遗迹迷人的地方不就在这些地方么？"
众人缓缓走下石阶。
琳第一个走下石阶。
"你——"塞拉斯在后面，"你不怕吗？"
"怕。"琳说，"但——"
"但什么？"
"我可不想让你一个人去。"
塞拉斯愣了一下。
"你——"塞拉斯沉默了。
"走吧。"琳没有回头。
她们往下走。
石阶很长。大概往下走了三十米。空气变冷了，变潮了。琳的手心开始发热——不是紧张，是本能。这具身体在黑暗中的本能反应。
走到最下面，是一个大厅。
大厅很大。大到琳的声音会产生回音。墙壁上有壁画，颜色已经褪了大半，但还能看出一些轮廓。
"壁画！"塞拉斯冲过去，"这是……这是神代晚期的风格。让我研究研究。"
看着塞拉斯这幅痴迷的样子。
琳笑了。
"走吧。"她说，"看看有什么。"
她们在大厅里走了一圈。
大厅的尽头有一扇门。门关着。门上刻着一个符号。
琳走过去看。
她认识这个符号。
"觉醒。"
和塞拉斯之前在镇子里发现的一模一样。
"琳。"
伊芙的声音。
"嗯？"
"你过来看这个。"
琳走过去。伊芙站在墙壁前，指着壁画的一角。
壁画的大部分已经褪色了。但角落里有一小块保存得比较好。画的是——
一个人。
不是普通的人。这个人有翅膀。不是鸟的翅膀——是龙的翅膀。鳞片，尾巴，角。
但脸是人的脸。
"龙族。"琳说。
"嗯。"伊芙说，"但不是普通的龙族。你看——"
琳凑近了看。
龙人的脖子上有一条链子。链子的一端连着——
一个王冠。
"王冠。"琳说。
"嗯。"伊芙说，"灰烬王冠。"
琳的手指碰了碰壁画。壁画表面很粗糙，但在王冠的位置，有一层薄薄的——
"这是？"
"血。"伊芙说，"干了的血。很老了。但确实是血。"
血族的血？还是——
"琳。"塞拉斯的声音从大厅另一边传来，"你过来看看这个！"
琳走过去。塞拉斯站在一面墙前，墙上有一排铭文。
"这些铭文——"塞拉斯的声音在发抖，"是实验记录。"
"和之前发现的一样？"
"不一样。这个更……"塞拉斯深吸一口气，"更完整。"
他开始翻译。
"'……第七十三次血脉融合实验。实验体：龙族遗骸与人类血脉。融合率：零。实验体死亡。'"
琳的手指收紧了。
"等一下——"塞拉斯凑近看了看铭文的角落，"这里——有两组不同的刻痕。"
"两组？"
"嗯。"塞拉斯说，"这些记录——不是一次刻上去的。是两批人刻的。"
"什么意思？"
"你看——"塞拉斯指着铭文，"前半段的编号格式——和灰笼的一样。军事编号。这是帝国的记录。"
"但后半段——"
"后半段的编号格式不一样。"塞拉斯说，"他们用的是——名字。不是编号。每个实验体都有一个名字。"
「名字？」
「另一批人……给了他们名字？」
"而且——"塞拉斯的声音更低了，"后半段的记录方式完全不同。帝国写的是'融合率''存活天数''觉醒阶段'。但这一批写的是——"
"'生长记录'。"塞拉斯念出来，"'第一号——焰。今日手心出现火星。未受惊。安静入睡。'"
「焰。」
「那是我的名字吗？还是——」
「那些穿灰袍的人。他们给我取了名字？」
"'……第七十四次。融合率：百分之三。实验体存活七日后死亡。'"
塞拉斯越读越快。
"'……第一百零三次。融合率：百分之三十一。实验体存活超过一年。觉醒完成。进入凝形阶段。'"
"'……第一百五十次。融合率：百分之六十七。实验体存活超过五年。通脉阶段。开始出现龙化特征。'"
"'……第一百七十三次。融合率——'"
塞拉斯停了。
"怎么了？"
"第一百七十三次——"塞拉斯的声音在抖，"融合率——百分之九十七。"
"那是——"
"实验体——"塞拉斯转过头看她，"存活。觉醒完成。龙化特征稳定。进入——'容器'阶段。"
「容器。——他们叫我"容器"。」
"'容器'——"琳说，"什么意思？"
"铭文上说——"塞拉斯的声音很低，"'容器已就绪。等待灰烬王冠。'"
琳沉默了。
「等待灰烬王冠。我就是那个"容器"。他们制造我……是为了让我承载王冠。」
「我不是人。不是实验体。我是一个容器。」
「不。」
「不！」
「我是琳。」
琳的神色带了些痛苦，背后被冷汗浸染。
"琳。"伊芙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背。
"嗯？"
"你不是容器。"伊芙说。
琳看着她。
"你是琳。"伊芙说，"不管他们叫你什么。"
琳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嗯。"她深吸了口气。
她们继续往深处走。
大厅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有门。大部分门锁着。
走到尽头——
是一扇更大的门。
门上的符号——不是"觉醒"。
是一个琳没见过的符号。
"这是？"塞拉斯凑近了看，"古艾尔索拉语。'归墟'。"
"归墟……"
"意思是……"塞拉斯想了想，"'万物归处'。"
"里面……"
"我不知道。"塞拉斯说，"但——"
他推了推门。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圆形的房间。房间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
什么都没有。
但石台的边缘刻着一圈文字。
"这是？"塞拉斯蹲下来看，"这是名单。"
"什么名单？"
"实验体的名单。"塞拉斯说，"从第一次——到第一百七十三次。"
琳走过去看。
石台上刻着一百七十三个名字。不…不是名字。是编号。
从"第一号"到"第一百七十三号"。
第一百七十三号旁边刻着一行小字。
"'容器。就绪。'"
琳的手指碰了碰那行字。
石头是冰的。
「一百七十三个。——一百七十二个死了。只有我…活下来了。」
琳的眼中闪过痛苦的回忆。
"琳。"伊芙的声音。
"嗯？"
"你的手臂——"
琳低头看。
手臂上的符号开始发光。
淡淡的。金色的。和石台上的铭文一模一样。
"它…它它在……"塞拉斯瞪大了眼睛，"它在回应！"
"回应什么？"
"回应——"塞拉斯看着石台，"这个地方。"
琳感觉到——手臂上的符号在发热。不是烫。是——暖。像有什么东西在从石头里流向她。
"琳——"伊芙说，"退后。"
"不，"琳说，"再等等。"
她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
一百七十二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风里的叹息。
「她们——」
「她们在这里。在石头里。在铭文里。」
「她们想让我知道，她们存在过。」
琳睁开眼睛。
眼泪掉下来了。
"我——"她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她们——"琳说，"她们存在过。"
伊芙看着她。
"嗯。"伊芙温柔地看着她，"她们存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