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薇拉就站了起来。
"薇拉姐,几点了?"蕾娜揉着眼睛。
"不重要。"薇拉拉开岩洞口的挡风布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起来,准备走。"
琳睁开眼,看到薇拉的表情有些凝重。她坐起身,低声问:"怎么了?"
"外面有动静。"
琳把小光放到蕾娜怀里,走到洞口,掀开布帘往外看。
雪已经停了。天色灰蒙蒙的,月亮挂在山脊的另一侧。就在营地前方大约五十步远的位置,有两团灰白色的影子在雪地中一动不动。
霜脊狼。
一对。
它们比琳想象的更大。肩高几乎到成年人的胸口,皮毛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霜白色,在雪地里几乎是隐形的。如果不是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色的光,琳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分辨出它们的轮廓。
公狼站在左边,体型更大一些,额头上有一道旧伤疤。母狼在右边,体型稍小,但姿态同样充满压迫感。它们没有立即进攻,只是站在那里,像两尊石像一样盯着营地。
"它们在等。"薇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什么?"
"天亮。"薇拉的声音很平静,"霜脊狼不在黑暗中狩猎,它们的眼睛适应雪地反光,白天才是它们的主场。"
"听起来很讲究。"
"它们是很讲究的生物。"薇拉从腰间抽出那把黑色短刀,"准备好。"
蕾娜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上的毛一根根炸开。她把小光递给伊芙,然后慢慢站起身,双手的指尖已经伸出了锋利的兽爪。
琳拔出腰间的双刃短刀,站到塞拉斯前面。塞拉斯从背包里翻出地图卷筒当拐杖,看起来随时准备跑路。
伊芙已经无声地搭弓上弦,箭尖对准了公狼。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安静。
"伊芙,"薇拉的声音很轻,"左边那只。"
"嗯。"
"蕾娜,右边。琳,守中间。塞拉斯,"薇拉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地图卷筒,"……尽量别碍事。"
"我负责分析。"塞拉斯推了推眼镜,"霜脊狼的弱点应该在——"
"以后再说。现在先活下来。"
第一声嚎叫在黎明的灰光中炸开。
公狼率先冲出,速度极快。巨大的身体贴着雪地奔驰,带起一阵冰晶的白雾。它的目标不是人,而是挡在前面的薇拉。
薇拉动了。
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快得像被风卷走的落叶。黑色伞刃划出一道弧光,切向公狼的颈部。但公狼的反应同样惊人,它用覆盖着厚霜的前爪格挡,金属与冰碰撞发出尖锐的声响。
公狼的力道极大,一爪拍过来让薇拉后退了半步。但薇拉的速度是碾压级的。血魂天赋激活的瞬间,她的身形在公狼周围化为连续闪现的黑影。伞刃在公狼的肩背、侧腹、后腿连划数刀,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开了表层皮毛。
鲜血溅在白雪上,红得刺眼。
公狼吃痛嚎叫,庞大的身体猛甩过来。薇拉向后一翻,躲开了这一击,但公狼的尾巴像鞭子一样扫过,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带出一道血线。
"薇拉!"琳喊了一声。
"我没事。"薇拉抹了一下肩膀,继续上前。
另一边,母狼从侧翼包抄过来,蕾娜迎面冲了上去。兽人的速度虽然比不上血族,但比霜脊狼快了一个级别。蕾娜的爪子在母狼的前爪上留下了三道血痕。
母狼嚎叫一声,后退了两步。它的体型比蕾娜大得多,力量更是碾压性的,但蕾娜的速度优势让她能够灵活地闪避每一次攻击,然后在母狼转身不及的瞬间切回去。
蕾娜的爪子从母狼腹部划过,带起三道血口。
"蕾娜,别被围住!"琳喊道。
琳的双刃短刀精准地切入母狼的后腿关节,让它的动作慢了一拍。蕾娜抓住机会又切了一刀,然后迅速退开。
公狼被薇拉逼到了一侧,身上已经多了七八道伤口。但它的反击同样凶猛。它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薇拉的伞柄,黑色的短刀差点被夺走。
薇拉干脆利落地一脚踹在公狼的鼻子上,借力抽回短刀。公狼的鼻子被踹出了一道血痕,发出一声低吼。
就在这时,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在母狼的后腿上。
伊芙继承了卡尔的弓。
伊芙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动了位置,站在更高的岩石上,弓弦已经拉满。第二支箭紧跟着射出,贯穿了母狼的另一只前腿。
母狼哀嚎着跪倒在地,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伊芙,像是在记仇。
公狼看到同伴受伤,发出一声低沉的嚎叫。它放弃了攻击薇拉,转身冲向母狼,用身体挡在了母狼和人群之间。
"它们在保护对方。"琳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保护,守护,不惜一切代价。
"薇拉!"塞拉斯突然大喊,"别杀它们!"
薇拉短刀一横。"什么意思?"
"它们不是在战斗,它们是在划界!"塞拉斯喘着气,"霜脊狼是翡翠庭的守护者,它们的领地标记不是杀,是威慑。只要我们不退,它们就不会死战!"
薇拉的动作停了一瞬。
蕾娜的爪子还悬在半空。"教授你确定吗?"
"百分之八十。"
"那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呢?"
"大概是我们被吃掉。"
薇拉缓缓收回了伞。
蕾娜也慢慢放下爪子,但兽人的本能让她保持着随时能闪避的姿态。伊芙的箭矢依然搭在弦上,但没有射出。
公狼的喘息声在安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它挡在母狼前面,独眼紧紧盯着薇拉,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但始终没有倒下。
母狼在它的庇护下挣扎着站了起来,拖着受伤的后腿,一瘸一拐地靠在公狼身上。
两头狼对视了一眼。
然后它们慢慢后退。
公狼最后看了人群一眼。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古老的、沉稳的东西。那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许可。
到此为止。
然后它们转身,消失在风雪中。霜白色的皮毛让它们几乎融入了雪地,只剩下两组浅浅的爪印在雪面上渐渐被新雪覆盖。
营地里安静了很久。
"……它们走了。"蕾娜的耳朵慢慢放了下来,尾巴上的毛一根根收回去。
"教授,你的百分之八十。"琳收起短刀,"还挺准的。"
"谢谢。"塞拉斯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但我建议我们不要回头验证那个百分之二十。"
薇拉将短刀收入鞘中,看了一眼公狼消失的方向。
"翡翠庭的守护兽。"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比灰笼里的任何东西都要强。"
琳看着雪地上残留的血迹和爪印,忽然觉得有些复杂。薇拉刚才本可以杀了它们,但她选择了收手。不只是因为塞拉斯的话,更是因为她认出了这些生物的身份。
"它们会再来吗?"小光的声音从蕾娜怀里传来。
"不会。"薇拉说,"我们越过了它们的线。但它们记住了我们的气息。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望向山脊。风雪已经散了,天际线在远处变得清晰。
"走吧。"她说,"翻过去就是了。"
队伍收拾好营地,继续向上。气温渐渐回升,小光的喷嚏也少了。蕾娜的尾巴恢复了蓬松的状态,偶尔还甩两下,像是在说"我没事我没事"。
越过山脊的那一刻,琳停下了脚步。
阳光从正面洒下来,暖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而在视野的另一端,一个巨大的山谷展现在眼前。
那是翡翠庭。
整片山谷被四座雪山环绕,像一块巨大的翡翠嵌在冰与石之间。谷底铺满了深绿色的森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半山腰。一条蜿蜒的河流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穿过森林向远方流去。
在更远的地方,能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白色的塔楼,绿色的屋顶,像是从森林里长出来的。
"到了。"伊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平时多了一丝温度。
"哇……"蕾娜的耳朵竖得笔直,尾巴疯狂摇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色。
小光从蕾娜怀里探出头来,蓝色的眼睛望着山谷,发出了一声惊叹。
"绿。"她说。
琳忍不住笑了。"对,绿。好多绿。"
伊芙走到她身边,两个人一起望着山谷,都没有说话。塞拉斯在翻地图,嘴里念叨着什么"终于对上了""比例尺是对的"。
"薇拉。"琳转头看向站在山脊最边缘的白发血族。
薇拉没有看她,但琳知道她在听。
"我们到了。"琳说。
薇拉点了一下头。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微笑,但也不算没有。
"下坡吧。"薇拉转身,走向下山的路。
阳光照在所有人身上。琳走在队伍中间,看着前面的背影们,忽然觉得手臂上的符号似乎比之前暗了一点。也许是光线的关系。
她没有在意。
"姐姐快走!"蕾娜在前面挥手,尾巴摇得像风车。
"来了。"
琳加快了脚步,跟上了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