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古而不失华丽的建筑,宽敞而又纷乱的街道。
乃心坐着出门后只看了几眼,她没想到自己的护卫会如此之多。
身后的韦警官一直推着她走,他换了一身风衣,头顶着一顶黑色礼帽,仿佛是什么秘密特务刺探情报。
身后身前都有便衣的警察时不时往过来瞟一眼,让她有点不自然。
她看到街边的报亭,案板上堆着熟悉制式的报纸,“能帮我买一张吗?”她看向韦伯。
韦伯点点头,向报亭的伙计打了个手势。伙计火急火燎抄起一份跑过来交到韦伯手上,
“去吧。”
伙计才快步离开。
“报刊都是你们的人吗?”乃心有些吃惊,随即接过报纸。
报纸正面标题大大地写着:
加洛林-罗维亚政治协商会议再次推迟。
她继续往下看,看到了排版靠前的:
S.O.M.U.先遣队进驻铁门堡。
“S.O.M.U.?这是什么?”她望向韦伯。
韦伯推着这位披着一头蔚然垂踝的灰金色秀发却坐着轮椅的少女,时不时观察四周和高处。
“......是我们的守护者,强大的蒸汽骑士团。”
乃心若有所思,随后把视线重放回了街道,
她望着不远处的庞然巨物,后面还拉着货,形似一只巨兽。
巷口坐着一个年轻人,背着裹布的什么东西,面前一块毯子上摆着杂七杂八的小东西。
左手裹在绷带里。绷带是干净的,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他的手指表面有一种不自然的反光。
韦伯推着她走快了一点。
街道的行人急匆匆的,货摊面前倒是有些人在停留,
摊子不大,摆着几种她见过的蔬菜和水果,一个着大风衣带圆眼睛的大叔抽着烟,看着手里的报纸。
摊位上还放着没吃完的水果,显然不是这个人干的。
街边的商铺没几家开着。偶尔有一扇窗户推开半掌宽的缝,目光追着她的轮椅走一段,又缩回去。
乃心意识到了什么,旋即扭过身子望着韦伯。
“你们......”
“合着整条街都让你们霍霍完了......”她心想着。
韦伯不解地望着这位“姑奶奶”。
“哎,算了......我可以去人少一点的地方看看吗?”
“如您所愿。”韦伯点头,随手叫来一个风衣,附耳说了几句。
风衣得令,随即快步离去。
不一会,一辆大型的货车开来,下来几个戴墨镜的警官,几个和韦伯将圣女抬上来,将轮椅限制好。
韦伯规律地敲了敲前挡板,百叶车帘放下,“汽车”快速驾去。
乃心望着自己边上一圈人,暗暗叹了口气。
......
直隶内阁侧厅:
"铁门总督、蒸汽骑士统辖,各去一函。"中年人把茶杯搁回桌面,"让他们陈述铁门堡局势。"
他顿了一下。
"……另,单独附一条,询问二人对主动出兵的意见。"
"这是圣上的意思?"角落里一道老成的声音打断。
“这些时日罗维亚国有公爵秘密拜访卡拉维亚,不知纠集了多少人手。这两日正是入冬,联合几部恐怕是联袂来探我军虚实了。”
一支香烟被摁进烟灰缸里,碾了两下。
另一青年补充道:“昨夜瓦尔十字要塞也传来敌情,蠢蠢欲动啊!”
“这个烂摊子非要现在处理吗?”一道质疑的声音。
“今年已是第三回了,三月叩边,九月雨季刚过,客军方撤,便再次试探。如今快入冬,哨骑仍如饿蝇般不绝......”
“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眼下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不妥不妥,我们早已与卡拉维亚结下血仇深结,
那罗维亚国王恐怕正盼着我等出兵,好牵制我等主力,以逸待劳,坐收渔翁之利。”老成的声音再次响起。
“长骑爵您的意思是...不赞成打?”青年疑惑地看着。
“嗐,反正弟兄们都听您的。您给个准信,我也好提前回去布置。”
另一青年点头附和。
“打!”
“自然要打!却不能只着眼于一角!”
长骑下意识伸出打着石膏的手臂试图拿出什么。
“中枢若真有此意,那天子与敌皇的棋局,这才刚摆开。
直辖骑士团,武勋入阁,补发军饷......如今又谋卡拉维亚......新帝有中兴一统之姿。
若是如此,四方边患......建功立业之地,岂在少数?”他默默想着。
长骑爵突然起身说:“这一遭考题,你我必须答得漂亮,答得彻底。”
......
雨停了两天了。云没散。
战壕里,
中年看了眼怀表,放回去。过了大概十秒,又掏出来看了一次。时间没变。他把表盖合上的声音比平时响。
他把烟叼在嘴里,划了三根火柴都没点着。
“活着就吱个声。”
沉默。
“死了吗!”中年红着眼加大了音量。
再一次沉默后,
“听到了——”
满脸灰的青年的手指扣在枪身上。
没人接话。
有人把烟掐了。没点着。
几个人,没一个再出声。
他们在等死,在等那个最不想看见的东西出现。
只是被回想起,就能令在场的所有人倒吸一口寒气。
战胜它?——不可能,
已经有数不清的人在尝试中被碾成肉泥、炸成碎块或被肢解,没有人愿意也没有人敢于直面一个必死的结局。
沉默,只是沉默。
断裂的旗帜在废墟间摇曳,燃烧后的余烬随着热浪升上半空。
黑色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一道孤独的身影站在残破的高地上,俯视着这片被战争吞没的大地。
在祂的身后,一尊庞大的巨物缓缓自烟幕中显现。
沉重的装甲布满伤痕,仿佛经历了无数次厮杀后依旧屹立不倒。它沉默地站在那里,像是守护者,又像是某个旧时代遗留下来的战争亡魂。
风卷起斗篷的一角。
金灰的发丝从兜帽下散落出来,苍白的面容在火光与阴影间若隐若现。那张脸上看不到胜利的喜悦,也看不到失败的绝望,只是像看了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火。
忽然,祂抬起头。
一道翠绿色的光芒自眼底亮起。
细长的光束横贯瞳孔而过,菱形的光纹在深处缓缓旋转。
远方的战场轮廓、残存的哀嚎声、隐藏在烟幕中残喘的目标,尽数映入视野。
狂风依旧呼啸,银花盛开彷徨。
祂把兜帽拉低了一点,消逝在了烟幕里,什么也没留下。
厮杀,还未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