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神医术的震撼

作者:神秘的大叔 更新时间:2026/7/8 12:51:31 字数:2404

铁匠铺里的炉火还在木然地舔着暗红色的焦炭,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

冬雪是手脚并用、近乎爬行着将奥莉薇娅拖进后院的。长剑从左肩胛骨拔出时的创口像是一面关不上的闸门,温热的鲜血顺着熊皮袄的缝隙大团大团地砸在地上,将原本就黏糊糊的泥地染得一片黑红。

她没有发出声音,不是因为她冷酷,而是因为疼得发不出声音。

冬雪的灵魂,在这一刻因为极度的痛觉而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她的视野在剧烈地摇晃,左半边身子已经因为失血和寒冷彻底麻木,胃里一阵阵地泛着酸水。她想哭,想大喊爹娘的名字,可脑子里那份在废墟里清点物资时的死寂感情,像一把冰铁钳子,死死卡住了她的喉咙。

“不能晕……现在晕过去,明天就是会出现两具冻硬的尸体。”

冬雪哆嗦着伸出右手,抓起打铁炉旁用来淬火的一大把枯草,狠狠地塞进了自己左肩的血窟窿里。粗糙的干草叶子刮在翻开的肉芽上,疼得她眼前的黑幕一层层往上翻,她生生把自己的下唇咬出了一排血印子,才没让自己在第一步就断了气。

干草堆里,那个金发西洋质子发出了极微弱的、带着血泡音的哼哧声。

奥莉薇娅身上那件残破的西洋钢甲在撞击中已经严重变形,胸甲内陷的边缘死死卡进了肋骨的缝隙。冬雪靠在长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带血的粗气,左眼被额头上流下来的血糊住,只能用右眼死死盯着这个西洋人。

“救她……只是为了不让掌柜明早报官。一个来历不明的死丫头,加上一个死掉的西洋质子,沧岛领地的水军会把这间铁匠铺连同我一起挫骨扬灰。”

冬雪不断的在内心里说服着自己,以此来抵抗对眼前这个濒死生命的不安与恐惧。

她前世不是学医的,对缝合的认知,仅仅局限于大学时期为了应付必修课程的期中期末考试而死记硬背下来的那点应急急救常识。在这个连大粪都能拿来当防御武器的类似中世纪的东方大陆,没有抗生素,就意味着这西洋公主已经一只脚踩进了棺材板里。

冬雪咬着牙,右手撑着冰凉的泥地站起来。她来到墙角,把之前从废墟里翻出来的那一小坛高纯度酒精搬了出来。

封口的生蜡还带着母亲药房里的药味,但在这一刻,这半斤清澈的液体是她手里唯一的筹码。

她颤抖着扯下自己熊皮衣袄里衬的粗麻线。手指因为失血和紧张抖得根本对不准线头,她用牙咬住线尾,强行将三股麻线拧成了一股。随后,她把那根缝粗麻布用的生铁大针埋进了正在燃烧的焦炭最深处。

铁针在炉火里被烧得通红,泛着妖异的光。

“死马当活马医吧……我连自己的衣服都没补过,这要是扎穿了,可别怨我。”

冬雪端着那碗蒸馏出来的烈酒,右手提着穿了黑麻线的粗铁针,摇摇晃晃地挪回了干草堆旁。

她用那柄没变形的木工凿子,卡在奥莉薇娅胸甲的接缝处,整个人几乎是瘫倒在对方身上,利用全身的重量死死往下一压。

“嘣!”

断裂的精钢铆钉震飞出去,砸在泥墙上。内陷的胸甲被生生剥开,露出了底下被鲜血浸成黑紫色的亚麻衬衫。

奥莉薇娅似乎被这一声脆响惊动了,那双碧绿色的眼眸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高烧和失血让她的视线重叠在一起,但在那一片暗红色的虚影里,她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羽隹冬雪。

这个留着黑发的东方少女半跪在她的身侧,满脸都是干涸的血迹和烂泥。由于伤痛,少女的面容呈现出一种近乎僵硬的冰冷,奥莉薇娅误以为那是看淡生死的超然,冬雪不说话,只是一味用那只同样血肉模糊的右手,将一碗散发着凛冽寒光的清澈液体,笔直地浇在了奥莉薇娅腹部那道已经开始化脓的巨大伤口上。

“啊啊啊啊啊啊——————!!!!!”

惨烈至极的尖叫声,瞬间撕裂了铁匠铺的棚顶。

那是一种高浓度烈酒灼烧烂肉的极端痛苦。酒精在疯狂地摧毁着细菌和坏死的组织,那种混杂着冰冷与极热的折磨,让这位在老家经历过无数次血战的西土王女,整个人在干草堆里疯狂地弹动起来,额角上的青筋暴起得如同要撑破皮肤的青蛇。

“别动……求求你别动,我真的抓不稳针了……”

冬雪急得眼泪终于流了出来,和脸上的血水混在一起。她现在也是个强弩之末的空壳,左肩的伤口因为发力再次崩开。她没有半点高手的沉稳,只能毫无形象地整个人骑在奥莉薇娅的钢甲裙摆上,用自己的膝盖死死压住对方的腿,右手的铁针颤抖着,狠狠地朝着那翻开的皮肉扎了过去。

针尖穿透皮肤的阻力极大,发出让人牙酸的“噗嗤”声。

第一针,冬雪因为手软直接扎偏了,鲜血一下子冒了出来。冬雪吓得脸色煞白,用细不可闻的本地土话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在奥莉薇娅听来,那串急促、沙哑且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东方语言,更像是某种古老而冷酷的巫术咒语。眼前的东方女孩虽然满眼泪水,奥莉薇娅将其理解为某种对神明降下神迹时的悲悯,但她手中的铁针和黑色丝线却没有一秒钟的停顿。

她粗暴、笨拙,却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偏执,一针一针地穿透着皮肉,将那道在军医眼里绝无生还可能的致命豁口,生生关闭了上去。

没有麻药,每一针刺入,奥莉薇娅的身体都痉挛一下。她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只能睁大着眼眸,死死地瞪着冬雪。

在这个东方大陆的偏远海港里,她第一次见到了如此酷烈、却又如此精准的“神医之术”。每一滴从这个东方女孩脸上砸落在她肚皮上的血,都像是一块烙铁,将这个姬发少女的身影,死死地烙印在了这位西土质子那颗雄才大略的野心深处。

最后一针落下,冬雪用牙齿死死咬断了麻线。

她擦了擦手上的血,整个人虚脱般地顺着长凳滑坐在了冰凉的泥地上。

此时,她左肩上的干草早就被鲜血泡透了。失血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她死死攥着手里那把沾满三个人鲜血的凿子,看着干草堆里那个已经疼得晕死过去的洋公主。

四周重新归于死寂,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冬雪靠在打铁长凳上,看着天棚上不断漏下来的雪屑,眼泪顺着眼角在泥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没有重生的狂喜,没有活下去的欣喜,十五岁的羽隹冬雪,在这一刻,只是一个在乱世的血泊里瑟瑟发抖、却不得不强行睁大眼睛寻找明天口粮的孤雏。

“爹……娘……这里好冷啊。”

她呢喃了一句,声音弱得像是一阵风,随后两眼一翻,彻底晕死在了奥莉薇娅的身侧。

外头的暴风雪越来越大,海港的后巷里,血腥味被风雪渐渐掩埋。而这两个无依无靠、各怀执念的少女,就在这间狭窄刺鼻的赤乌铁匠铺里,完成了命运的第一次绑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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