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还在无奈的时候，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一种极细微的震动。不是从空气中传来的，是从脚底。
“诺拉，你在跺脚吗？”
“没有啊。我站着都没动。”诺拉回头看了我一眼，手里还攥着那株被她连根拔起的草。
我将手拢上种子袋。
而就在这时，震动陡然加剧！
不到十米外的一笼泥土猛地向上隆起，裂缝像闪电一样朝四周炸开。
一对覆盖着黑褐色金属质感的巨大前爪从土里探出来，紧接着是没有眼睛的锥形头颅，鼻端顶着一枚角质化的骨板。
魔物。
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个单词。
体型像是一头小牛犊，整体却是一只鼹鼠的形态。前肢上的每一根爪子都有我小臂那么长。
王域森林，怎么会有魔物？
这个问题还没来得及在大脑中成型，就感到后颈衣领就被人奋力往后一拽。
诺拉的手臂横在我眼前，把我整个人拦到了她背后。
“我，我来保护艾莉……说好了的。”
她的声音在发抖。
准确来说，身体也在抖。从膝盖到握着短剑的手，都是如此。
但就是这样抖成筛糠的少女，一步也没有往后退。
然后她冲了上去。
发出一声像是尖叫又像是怒吼的声音，以我几乎看不清的动作，陡然消失。
我只能捕捉到她口中炸开一大团白色蒸气，将身形拢进一片滚烫的雾里，那对光溜溜的白嫩小腿腹上的肌肉线条勾勒的丝丝分明。
只是一剑。
从左上到右下，一道干净到近乎残忍的斜线。
短剑的剑锋切开了雨水，切开了空气，切开了魔物颈部的硬皮和底下的脊椎骨。
然后那颗扁平的脑袋从身体上滑落，咕噜噜滚到森林的腐殖层上，断面涌出的红色汁一股一股积成一小摊。
身体上还保持着威胁的姿态，愣了两秒，随后才轰然倒地，四肢的肌肉抽了抽，不动了。
诺拉保持着挥完剑的姿势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慢慢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沾满魔物血的短剑，又看了看地上那颗脑袋，灰色的大眼睛眨巴了好几下。
“啊……死掉了？”她将短剑上的血液甩干净，语气中甚至有一丝失落，“魔物……是这么弱的吗？”
你怕是对四阶这个层次有什么误解吧？
精灵本就是已经魔法亲和力很强的种族，而四阶在精灵当中也只有少数人才能达到。
“是因为诺拉很强。”
“嘿嘿~ 不用艾莉说我也知道啦！”
诺拉把短剑往腰间一插，扬起小鼻子。刚才还在发抖的那两条腿现在稳稳当当踩在地上，还得意的踢了踢魔物的尸体。
变脸的速度比变脸还要快。
那么，这只魔物该怎么处理呢？说起来魔物的素材应该有着相当的价值，至少家里的不少家具都有着毛皮的使用……
这么想着的同时。
轰！
一道闷雷碾过头顶的树冠层。几乎是同一瞬间，厚厚的云层像是被捅了个窟窿一样，整桶整桶的水从天上泼下来。
“哇！快跑快跑！”
诺拉一手拽起我的手腕，拖着我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她跑在我前面，白色无袖上衣已经完全贴在了身上，薄薄的布料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透出底下肌肤的颜色和脊椎骨微微起伏的线条。
那条小白短裤也吸饱了水，紧贴着她的臀部曲线，裤腿的边缘被雨水冲得卷了起来，露出一小截比平时更白的腿根。
“那边那边！有个树洞！”诺拉指着前方不远的一棵老树。
只有这个年纪的银榉才会有足以成为树洞的蛀坑。
诺拉先钻了进去，然后伸手把我拉进去。
树洞不算宽敞，但勉强能容两个小孩并排坐着，头顶是盘虬的木质根脉，脚边是干燥的落叶。
诺拉蹲在洞口边，两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为了让我跟上速度，她没有使用魔力流转，全是靠肌肉力量拉着我，身体负担会比较大。
她的衣服全湿透了，无袖上衣紧紧黏在皮肤上，勾勒出肋骨的形状和胸口那对小兔子圆润的轮廓。
“呜哇……全湿了……”
她扯了扯贴在肚子上的衣料，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裤。
似乎终于意识到那条白色的布料湿透之后有多么透光。
“艾莉你也全湿了！快点烤干不然会生病的！”
我抬手，指尖凝出一枚小火球，轻轻一弹，火球落在树洞边缘那堆枯叶和碎枝上，腾起一簇不大不小的火苗。
树洞里立刻被暖橙色的光填满了。
然后诺拉开始理所当然地动作起来。
她把无袖上衣从头顶扒下来，拧了两把水，架在火堆旁边用两根树杈临时搭的架子上。然后是短裤，然后是那双快被泥水浸透的藤编凉鞋。
自然得就像在自己卧室里一样。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一起挤在浴室里洗澡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但毕竟是在外面，在这种封闭空间里，总感觉有些别样的意味。
还好瑟琳娜斯有好好给她准备了前侧装甲内衬，毕竟也是这个年纪了，不至于让我眼睛没处放。
火光照在她身上，在她还挂着水珠的皮肤上流转出一层浅蜜色的光晕。她把衣服举在火边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向还穿着湿衣服的我。
“艾莉你怎么还穿着！会感冒的！”
然后她走过来，像剥橘子一样把我利落地扒光了。
“……我自己会脱。”
“上次你说自己会脱，结果衣服卡在头上拿不下来，还是我帮你拽的。”
那是意外，是因为长头发卡住了扣子。
算了。
我放弃了抵抗，任由她把我的裙子也拧成一把麻花，架在火堆旁边，然后整个人往我身边一靠。
诺拉的体温从肩膀，手臂，腰侧，一路不间断地传过来。
真的很奇怪，明明火堆就在面前，却觉得身侧人的温热存在感更高。
我盯着面前树干上的裂缝，那道裂缝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心却跳得比面对那只魔物的时候还快。
“明明那么害怕，还是挡在我面前了。诺拉很厉害哦。”
这种时候，要提供明确的肯定和嘉奖，对小孩，不，是对人的成长，都是有好处的。
“那当然。早就说好了的嘛，说要保护你。”
我想起来了，第一晚，在柴房里的时候。
我还以为，当时她只是面子上挂不住，说点什么来找补。
没想到，她是认真的，这么久了她还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