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时，苏绵以为陆宴会直接把她塞进车里带走。
但他没有。
陆宴只是站在她身前半步的位置，微微侧过身，用一种不容拒绝却又克制到极点的姿态，护着她走出了休息室。他的手掌虚虚地护在她的后腰，没有触碰，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所有探究的视线。
“苏小姐，”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冽与沉稳，仿佛刚才那个红着眼眶、卑微祈求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晚宴的安保出了点问题，我送你离开。”
苏绵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她知道，现在反抗只会激怒他。这个男人刚刚在她面前剖开了自己最脆弱的伤口，如果她再逼得太紧，他随时可能再次失控。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陆宴坐在她身侧，没有再碰她，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侧脸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苏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刚才在休息室里他说过的话。
——“那天在地下室，你抱着我发高烧说胡话的时候，一直在喊‘系统’。”
——“后来你‘死’了，我找了所有能找的人……直到半年前，我在你留下的遗物里，发现了一本日记。”
苏绵的心猛地揪紧。
日记。
她确实写过日记。但那本日记里记录的，根本不是系统的任务进度，而是她在这三年里，一点一滴、真实地爱上那个阴郁少年的过程。
她写下他第一次对她笑的模样，写下他笨拙地给她煮了一碗糊掉的粥，写下他在她生日那天偷偷在她枕头下放了一枚用银丝缠绕的戒指。
那些文字，是她留给他最后的、最真实的告白。
可他却以为那是攻略任务的记录。
苏绵缓缓睁开眼睛，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他依旧望着窗外，下颌线紧绷，透着一股压抑的疲惫。
“陆宴，”她轻声开口，“那本日记，你还留着吗？”
陆宴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过了许久，他才低声开口：“在。”
“可以给我看看吗？”
陆宴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
车子在一栋位于半山腰的私人别墅前停下。
别墅通体漆黑，只有客厅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陆宴带着她走进屋内，径直上了二楼的书房。
书房很大，却异常整洁。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商业和法律书籍，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陆宴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他走到她面前，将盒子递给她。
苏绵接过盒子，指尖触碰到丝绒的瞬间，心脏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本深蓝色封面的笔记本。封皮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处泛着淡淡的白色，显然被主人反复摩挲过无数次。
苏绵深吸一口气，翻开扉页。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那是她自己的字迹。
她一页页翻下去，那些曾经被她藏在心底的、不敢说出口的爱意，此刻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
——“今天阿宴对我笑了。虽然只有一秒，但我记住了。”
——“他给我煮了粥，虽然糊了，但我全喝完了。他看起来很开心。”
——“他今天又发脾气了，砸了东西。我抱住他的时候，他哭了。他说他怕我不要他。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系统说好感度99%了。可我不想走了。我想留下来，陪他一辈子。”
苏绵的视线渐渐模糊。
她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一句话，字迹潦草而用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写下的：
“阿宴，我爱你。不是任务，不是攻略，是苏绵爱陆宴。”
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看到了吗？”陆宴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写了‘不是任务’……可你最后还是走了。”
苏绵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因为我以为你不爱我。”她轻声说，声音颤抖，“我以为那1%的缺失，是你根本不在乎我。”
陆宴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许久，他才缓缓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我怎么会不在乎你……”他的声音哽咽了，“我只是……不敢信。”
“我不敢信，会有人爱我。”
“我不敢信，你为我做的一切，不是因为我可怜。”
苏绵看着他眼底那片破碎的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陆宴，”她轻声说，“那本日记，是我留给你最后的真心。可你把它当成了攻略记录……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差了这一步。”
陆宴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那现在……还来得及吗？”
苏绵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
“我不知道。”
“但如果你真的想追我……”她顿了顿，迎上他的目光，“那就从相信我开始。”
陆宴死死地盯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缓缓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哽咽：
“好。”
“这一次，我信你。”
窗外，夜色深沉。
而在这栋镀金的牢笼里，两颗曾经彼此错过的心，终于开始重新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