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访鬼族的前一日,迷途之家的庭院静得只剩风卷落叶的轻响。
八云墨盘膝坐在廊下,周身萦绕着一层淡金色的草木灵光,那是风见幽香那滴本命精血残留的气息。整整数日的沉眠炼化,今日最后一缕精纯的生命能量终于彻底融入灵魂本源,他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瞬琉璃般的光泽,连带着这副临时肉身都凝实了数分。
“幽香可真是舍得啊,给了你这么大一份礼物。”
慵懒的女声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幽幽的调笑。八云紫踏着隙间的微光走出,紫袍曳地,手中折扇轻摇。她走到墨身前站定,也不等他回应,指尖便泛起朦胧的境界之力,如同轻纱般缓缓覆上他的四肢百骸,细细调整肉身的结构。
墨如今的灵魂强度早已打到大妖怪的水准,理论上足以凝聚专属肉身,可终究是新生不久,本源力量尚浅,做不到肉身与灵魂的完美融合,因此一直用着紫随手捏出的临时躯壳。此刻紫将他刚炼化的精血之力彻底嵌合进肉身,又以境界之力补全了两处核心缺陷。
“好了。”紫收回手,折扇敲了敲掌心,“现在这副身子,能做到两件事。一是可以将肉身收入隙间,纯以灵魂形态显化;二是能将身体部分转入隙间维度,虚化规避攻击,原理和你记忆里的神威差不多。”
墨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流淌的全新力量,嘴角抽了抽:『合着我这是成带土了?』
“少贫嘴。”紫屈指轻敲他的额头,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认真,“明日要去鬼族赴宴,核心是说服四大天王出手相助,共建结界。鬼族性子桀骜,可不是好说话的主。”
墨拍了拍胸脯,脸上满是胸有成竹的笑意:“放心,交给我吧。”
紫挑了挑眉,尾音拖得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疑惑:“哦?你有办法?”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墨卖了个关子,转身回了内室。
入夜,他坐在案前,指尖泛起微光,空想具现化的力量缓缓流转。既然要打交道,伴手礼自然不能少。他对着四大天王的性情斟酌许久,一一凝聚出四份礼物。
给伊吹萃香的是一尊巴掌大的青铜酒壶,壶身刻着缠枝酒纹,注入灵力便能自行转化出佳酿,灵力越淳厚,酒质越佳,称得上是真正的无尽酒壶。
给星熊勇仪的是一只玄铁手环,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可自由调节百倍以内的重力,是修炼肉身的绝佳器物。
给茨木华扇的是一把水墨折扇,扇面绘着山水林泉,轻摇便能感知周遭灵草灵药的方位,正合她喜好山林草药的性子。
给矜羯罗的是一束以纯净灵力凝就的祭祀花束,花瓣莹白,永不凋零,最适鬼神供奉之用。
四份礼物整整齐齐码在盒中,墨满意地点点头,万事俱备,只等明日赴宴。
次日正午,紫带着墨踏入隙间,再出现时,已站在一座巍峨大山的山巅。山风呼啸,带着烈酒与鬼气的醇厚气息,山巅的开阔平地上早已摆开数十坛烈酒,木案上摆满了肉食,鬼族的宴会向来粗犷豪迈,不讲繁文缛节。
四大天王早已等候在此。
伊吹萃香抱着半人高的酒坛,红发红角,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星熊勇仪一身红衣,赤红的独角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身姿挺拔,气势凛然;茨木华扇身着道袍,手持折扇,气质温婉,带着几分出尘之气;矜羯罗一身银白甲胄,神色肃穆,立在一侧如同一柄出鞘的剑。
“各位久等了。”紫笑着上前,侧身拉过墨,“给诸位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八云墨。”
“伊吹萃香。”
“星熊勇仪。”
“茨木华扇。”
“矜羯罗。”
四人依次自报姓名,目光落在墨身上,带着几分打量。
墨看着四人,脑子里不知怎的就冒出了前世的梗,下意识小声嘀咕:“鬼族名字还真有意思……西瓜,红色有角三倍速……”
声音不大,却刚好落进在场一众耳力超群的妖怪耳中。
伊吹萃香脸上的笑容一僵,鼓着腮帮子瞪过来:“喂!是伊吹萃香啦!什么西瓜!”
星熊勇仪额角青筋跳了跳,声音沉了几分:“星熊勇仪。不是红色有角三倍速。”
茨木华扇折扇掩着唇,低低笑出了声,矜羯罗也微微侧过头,肩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八云紫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半个身子都快隐进了隙间里,一副事不关己、随时准备开溜的模样。
墨轻咳一声,连忙赔笑打圆场。好在鬼族性子直爽,也没真跟他计较这点口误,宴会很快便正式开始。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墨见时机差不多,打了个响指,指尖灵光涌动,一坛坛泛着浓郁灵气的烈酒凭空浮现,整整齐齐码在场地中央。酒坛刚一落地,醇厚的酒香便弥散开来,比鬼族自酿的酒还要烈上数分,还蕴含有精纯的灵气,最对妖怪的胃口。
“好酒!”伊吹萃香眼睛一亮,扑过去就抱起一坛,拍开泥封猛灌一大口,畅快地哈了口气,“够劲!墨,你这朋友我交了!”
星熊勇仪也拿起一坛,对着墨举了举:“是个合胃口的家伙,以后有事尽管开口。”
推杯换盏间,气氛愈发热烈。四大天王本就好酒,对能拿出这般佳酿的墨好感倍增,几人从酒量聊到修炼,又从修炼聊到幻想乡的局势,越聊越投机,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酒意上涌,墨看着近在咫尺的两只鬼角,心里那点压了许久的好奇又冒了出来。前世看二创的时候他就总好奇,鬼族的角到底是什么手感?是硬的还是带点温润?此刻萃香和勇仪就坐在他两边,鬼角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看着质感温润。
脑子一热,他伸出手,左手右手分别按上了两只角,指尖顺着角的弧度轻轻上下摩挲了两下。
指尖刚触上去的瞬间,墨心里先暗叹一声。萃香的角带着温润的瓷感,弧度圆钝柔和,指腹摩挲过去还带着淡淡的酒气暖意;勇仪的角则冷硬些,表面细腻光滑如打磨过的红玉,棱角分明,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居然质感完全不一样……比想象中手感好多了。』他还没心没肺地在心里点评了一句,完全没察觉到周围的气氛已经瞬间凝固。
“哐当——”
伊吹萃香手里的酒碗直直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液洒了满裙。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原本喝酒染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红透了,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星熊勇仪举到嘴边的酒碗停在半空,手臂绷得笔直,赤红的角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
茨木华扇端着酒碗的手顿了顿,随即笑得意味深长,折扇轻点掌心:“看来墨小哥事先还特意了解过我们鬼族的习俗呢,还真是贪心,一上来就相中了鬼族最漂亮的两位姑娘。”
矜羯罗素来沉稳,此刻也微微睁大了眼,有些惊讶地看着场中三人。
墨心里咯噔一下,瞬间酒醒了大半。『习俗?什么习俗?』他猛地转头想找八云紫问问清楚,可身后哪里还有紫的身影,只有隙间闭合时残留的淡淡微光,风里飘来一句慢悠悠的传音:“这就是你的办法吗~”
『我靠!这女人居然真的跑了?姐弟情义呢?!』
他刚想收手解释,伊吹萃香率先反应了过来。少女羞愤地涨红了脸,低喝一声,周身密度骤然剧变,身形暴退的同时,手腕上的铁链带着破空之声呼啸而来,瞬间缠上墨的腰腹。
“登徒子!”
萃香手腕猛一用力,带着千钧之力将墨狠狠往旁边的山壁上掼去。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寻常大妖怪都得骨断筋折。
墨心头一凛,下意识发动虚化能力,半边身体转入隙间维度。铁链上的巨力擦着他的虚影扫过,狠狠砸在山壁之上。
“轰——!”
碎石飞溅,烟尘冲天,坚硬的岩壁直接被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墨在半空中稳住身形,后背冒了层冷汗。『乖乖,这力度实打实撞上,我这临时肉身直接就得报废。』
烟尘尚未散去,一声暴喝便从烟雾深处轰然炸开,震得山巅都微微发颤。
“四天王奥义——三步必杀!”
赤红的独角破开滚滚烟尘,裹挟着汹涌澎湃的黑色鬼气,如同奔雷般直冲墨而来。星熊勇仪的速度快到极致,三步踏出,拳风已至眼前,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墨立刻催动全身力量虚化,可终究是刚掌握这能力,反应慢了半分。就在他的肉身即将收入隙间的刹那,勇仪裹挟着鬼气的重拳狠狠轰在了他胸口。
“噗——”
临时肉身的胸口直接被轰出一个通透的大洞,肉身顺着力量冲进隙间之中,倒飞了数百米,幸亏本体从肉身里脱离的够快,半透明的灵魂形态浮在隙间边缘,心有余悸地看着外面。
好可怕的力量……这还是留了手的,要是全力一击,他的灵魂都得被震伤。
“二位冷静!有话好说啊!”墨连忙探出头,抬手试图安抚。
可此刻萃香和勇仪正羞愤交加,哪里听得进去。萃香操纵着密度能力,身形忽大忽小,铁链如同灵蛇般从各个刁钻角度抽击,每一击都带着压碎空间的重量;勇仪踏步上前,每一步都让山地震颤,拳风凌厉,鬼气翻涌,封锁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墨只能不断依靠虚化周旋,时而将上半身转入隙间避开重拳,时而侧首躲过铁链的横扫。他能感觉到两人的攻击虽猛,却都避开了灵魂要害,显然只是恼羞成怒想教训他,并非真要取他性命。可即便如此,拳风与铁链的余波也将山巅搅得一片狼藉,碎石乱飞。
不远处的巨石上,茨木华扇和矜羯罗摆了两个酒碗,边喝边看热闹。
“你说他能撑多久?”华扇笑着抿了口酒。
矜羯罗淡淡道:“他的能力很奇特,虚实不定,勇仪和萃香很难打中他。”
“可不是嘛。”华扇晃了晃折扇,对着场中的墨扬声解释,“墨小哥,别躲啦。我们鬼族的规矩,摸异性的角就是求偶的意思。她们俩没直接下死手,只是揍你一顿,这就算是默认同意了。”
墨听得手一抖,差点被铁链扫中肩膀。
『求偶???』他整个人都懵了,『这不是二创瞎编的设定吗?怎么幻想乡里是真的啊!』
再这么躲下去也不是办法,墨深吸一口气,灵魂本源全力运转。无数泛着淡金色微光的锁链从他周身浮现,如同潮水般朝着萃香和勇仪席卷而去。这锁链以他的灵魂力量凝成,自带一股压制妖力鬼气的特性。
萃香和勇仪只觉得身上一沉,运转的鬼气骤然滞涩了几分。两人奋力挣扎,锁链被绷得咯吱作响,眼看就要被挣断,墨却心念一动,锁链带着两人缓缓升起,吊在了半空,让她们无处借力。
“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你们先冷静下来,听我解释行不行?”墨悬浮在对面,身形半虚半实,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两人打不着他,一时又挣不脱锁链,场面顿时僵持住了。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茨木华扇见闹得差不多了,才摇着折扇上前,“再打下去,整座山都要被你们拆了。传出去像什么话。”
萃香和勇仪喘着气,狠狠瞪了墨一眼,终究是顺着台阶下了。墨也收了灵魂锁链,重新凝聚出半实体的身形,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神色诚恳:“抱歉,我真的不知道鬼族有这样的习俗,刚才是我唐突了。”
“哦?”华扇挑眉,折扇掩着唇笑,“那就是不想负责了?方才摸都摸了,我们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话音落下,萃香和勇仪的目光瞬间又变得不善,死死盯着墨,那眼神仿佛他敢说个“不”字,就要再打一场。
墨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我没有,只是如今幻想乡结界的事迫在眉睫,牵扯到所有妖怪的未来,实在不是谈儿女情长的时候。”
众人移步到山巅的石厅中,墨将博丽大结界的构想和盘托出——以境界之力分隔幻想乡与外界,庇护妖怪与人类共存;而如今不少武斗派妖怪戾气极重,反对建立结界,需要足够的力量震慑。
“我希望四位能出手相助,推动结界建成。”墨认真道。
茨木华扇听完,折扇一合,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都是一家人了,客气什么。到时候我们四大天王自然到场。”
“华扇!你胡说什么!”萃香脸一红,别过脸去,耳尖却红得透亮。
勇仪也轻咳一声,目光游移,却没反驳这句话。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宴会散场时,四大天王亲自送墨到山口。墨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四份礼物,一一递过去:“初次拜访,一点心意,多谢各位今日赏脸。”
四人接过礼物,感知到其中的妙用,眼里都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临走时,茨木华扇还不忘对着墨的背影喊:“墨小哥,事情办完了别忘了回来娶我们这两位姑娘啊~”
墨回头应了一声,就看见萃香和勇仪脸涨得通红,跺了跺脚,转身飞快地跑回了山里。
待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隙间中,矜羯罗才看向华扇:“你觉得他怎么样?”
“很有意思的家伙。”茨木华扇望着隙间消失的方向,神色若有所思,“他的灵魂很特殊,带着几分类似神明的本源特性,可又和神明截然不同……未来不可限量啊。”
另一边,墨踏入迷途之家的客厅时,正看见八云紫慵懒地躺在软榻上,喝着八云蓝泡的花茶,一副悠哉游哉、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看见墨进来,紫抬了抬眼,故作惊讶地挑了下眉,随即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笑意:“墨儿回来了?宴会可还满意?”
“姐!你还好意思问!”墨气不打一处来,“关键时刻你居然自己跑路了?还有没有点姐弟情义了!”
紫抿了口茶,慢悠悠道:“那种场面,我出面多不合适。再说了,效果不是很好吗?不仅说服了鬼族出手,还顺带拐回来两位天王夫人,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那是意外!意外!”墨满脸黑线,和紫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嘴来,活脱脱一对没正形的姐弟。
一旁的八云蓝垂着眸,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添茶,表面平静无波,九条尾巴却在身后疯狂甩动,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墨大人……居然把鬼族的两位天王都……这也太离谱了吧……』
等伺候完两人,她默默蹲到角落,抱着自己毛茸茸的尾巴使劲薅,试图靠撸尾巴平复这惊世骇俗的消息带来的震撼。
几日之后,书房之内。
紫指尖点着铺开的地图,神色难得认真:“结界要真正落地,光有妖怪支持还不够。结界范围内必须有人类定居,还需要一位能调和人妖平衡的巫女,作为结界的核心锚点。而且现在很多武斗派的妖怪戾气太重,觉得结界会束缚他们,并不支持建立。”
墨站在一旁,盯着地图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武斗派崇尚力量,单纯游说没用。或许可以策划一场合理的战争,消耗掉这批激进势力,同时也能让剩下的妖怪明白,安稳生存比无休止的争斗更重要。”
紫抬眼看他,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弯起唇角笑了:“倒是和我想到一处去了。这件事还得细细布局,不能露出破绽。”
商议完毕,墨把那日被打穿的临时肉身取了出来,放到紫面前:“姐,帮我修补一下这肉身吧,总用灵魂形态也不方便。”
紫瞥了眼胸口破了个大洞的肉身,嘴角勾起戏谑的笑,语气慢悠悠的:“还真激烈呢~ 看来鬼族的姑娘们,热情得很啊。”
墨听得额角青筋直跳,别过脸去不想理她。
又过了两日,诸事筹备妥当。两人打算分头行动,外出联络各地支持结界的妖怪,为博丽大结界的建立铺路。紫往西,去联络深山里的老牌妖怪;墨往东,去接触散居在河湖林野中的妖怪势力。
出发那日,晨光正好。墨踏入隙间前,回头看了一眼庭院里的樱花树,心里清楚,幻想乡的格局,就要从这一刻开始,缓缓改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