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紫也没肘过!

作者:月下白玉楼95 更新时间:2026/7/15 15:38:51 字数:5659

西行妖下的庭院总笼着一层淡樱色的薄雾,春末的落樱铺了满地,踩上去软如云絮。八云墨盘膝坐在廊下,双目微阖,呼吸绵长如深潭静水,周身三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正缓缓流转。

一股是侵入体内的死亡之力,带着西行妖独有的冰寒腐朽,像冻土下蛰伏的寒潭,稍不留神便要侵蚀生机;一股源自风见幽香的自然生息,裹着草木蓬勃的暖意,在经脉里缓缓流淌,抵消着死意的侵蚀;最核心的是他自身的灵魂力量,如一条柔韧的丝线,将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牵系在一起,恰好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误打误撞,居然形成了这种局面。』

八云墨内视着体内景象,心底颇有些无奈。三股力量彼此制衡,隐隐有融合之势,可代价就是伤势恢复慢得离谱。换做普通妖怪,这种程度的伤养三五天便能活蹦乱跳,他倒好,大半个月过去,体内损伤还没痊愈一半。

“哟,又在打坐呀?”

轻飘飘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西行寺幽幽子叼着颗和果子,扇着折扇蹲在廊檐上,裙摆垂落,扫过几片飘落的樱花。她身后跟着魂魄妖姬,神色清冷淡然,目光落在八云墨身上时,也带着几分打趣。

“我说你这恢复速度,慢的也是可以呀。”幽幽子晃着腿,咬了一口和果子,含糊不清地说,“我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妖怪,受点伤要养大半个月。”

妖姬微微颔首,补充道:“便是普通人类有灵力护持,恢复得也比你快。”

八云墨睁开眼,没好气地瞥了她们一眼:“都说了,我本来就是人类,不是什么妖怪。”

这话他已说过数次。起初两人只当他说笑——能硬抗西行妖的死亡之力,怎么可能是人类?直到前几日闲聊,八云墨断断续续说了些来历,灵魂误入隙间,肉身原是八云紫随手凝聚,两人才勉强信了七分。

果然,幽幽子眨眨眼,笑嘻嘻地跳下来坐在他身旁:“知道啦知道啦,人类小墨。可人类哪有你这么厉害的呀?”

“厉害也架不住你们俩天天来调侃。”八云墨揉了揉眉心,“再吵,今天的点心就没了。”

一提点心,幽幽子立刻坐直身子做了个封嘴的手势,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他,活像只等着投喂的小狐狸。

八云墨无奈扶额。

养伤这些日子,他算是彻底见识了西行寺幽幽子的吃货本色。原以为未来白玉楼常年赤字是夸张,如今看来,能把冥界家底吃空,这位亡灵公主绝对是凭实力做到的。也不知是不是生前就刻在骨子里的本性,哪怕成了亡灵,对美食的执念也半点未减,一天三顿加宵夜点心,变着花样缠着他做。

起初八云墨还顺手做点权当打发时间,可架不住幽幽子精力太过旺盛。他早上练剑,她蹲在旁边递食材;他打坐养伤,她趴在廊柱上数着时辰等开饭;到了夜里,甚至能趴到他窗边软磨硬泡要吃宵夜。一来二去,练剑与调息的时间被占去大半,伤势恢复本就缓慢,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被逼得没办法,八云墨索性花了两天功夫,以万相能力铸了座半人高的青铜小鼎,取名万能美食机。只需定期注入一丝他的万相之力,使用者再输入灵力,便能随心念转化出各式食物,从和果子到热汤料理,从冰饮到茶点,应有尽有。

机器做好那日,幽幽子围着铜鼎转了七八圈,眼睛亮得像盛了星辰。当天就抱着小鼎研究了一下午,庭院里飘满了食物香气,连素来清淡的妖姬都没忍住,多吃了两块樱饼。自那以后,幽幽子总算不天天黏着八云墨了,大半时间都蹲在美食机旁变着花样吃,八云墨终于落得清闲。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便是一月。

这日清晨,八云墨照常调息,体内三股力量忽然同时震颤。死亡之力的寒、生之力的暖,顺着灵魂脉络缓缓交融,冰与火在经脉里碰撞,却无半分损毁,反倒如水**融,渐渐拧成一股全新的力量。

生死轮转,阴阳相济。

他猛地睁眼,指尖划过身侧一截枯枝。褐色的枯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嫩芽,转瞬便开出一朵淡粉小花;下一秒,花瓣骤然枯萎发黑,化作飞灰散在风里。

生之力与死之力,彻底掌握了。

与此同时,他清晰感知到肉身的变化。如今已灵魂力量足以支撑肉身长时间存在,肌肤下流淌着生生不息的生机,哪怕受了伤,也能凭生死之力快速修复。虽比不上蓬莱人真正的不死不灭,却也拥有了不俗的不死性,从今往后,再不必依赖紫凝聚的肉身。

八云墨站起身活动手脚,骨骼发出清脆的轻响。伤势已痊愈七八成,剩下的只需慢慢温养。总待在幽幽子这里也不是办法,他打算出去走一趟,试试新掌握的力量,也顺便历练一番。

和幽幽子、妖姬打了声招呼,八云墨便离开了西行府。

人间界正值初夏,山林草木葱茏,蝉鸣阵阵。八云墨沿山路慢行,沿途试着操控生死之力,指尖时而萦绕淡绿生机,时而翻涌灰黑死意,两种力量切换自如,越发纯熟。

行至一片深山竹林时,前方忽然传来剧烈爆炸声,灼热气浪卷着竹叶扑面而来,夹杂着妖怪的嘶吼。

八云墨脚步一顿,闪身躲到树后循声望去。

竹林中央,火红烈焰冲天而起,将半边天染成霞色。火焰中立着个少女,银白短发利落飒爽,一身破旧深色衣裤赤着脚,周身翻涌着灼热的不死鸟之火。她对面是一头三头狼妖,浑身冒着黑烟嘶吼着扑上,却被少女一拳砸在面门,伴着火焰爆燃,狼妖的脑袋直接炸成了焦炭。

藤原妹红。

八云墨一眼便认了出来。

『她怎么会在这里?』

八云墨心里好奇,本不打算现身,看两眼便走。可他刚动了动脚步,火焰中的少女忽然猛地转头,锐利目光直直射向他藏身的方向,声音冷得像冰:“谁在那里?滚出来!”

被发现了。

八云墨也不躲,从树后走出摊了摊手:“路过而已,不必这么大敌意吧。”

妹红上下打量他一番,眉头紧锁。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人身上没有妖气,却有着非同寻常的力量,尤其是那股隐隐的死意,让她格外不舒服。更重要的是,方才她隐约感知到一丝强劲的生命力。

“辉夜派来的?”妹红嗤笑一声,指尖窜起一簇火苗,“那女人终于舍得派人来了?就派你这么个细皮嫩肉的?”

八云墨一愣:“辉夜?我不认识。”

“装什么装。”妹红眼神一厉,脚下一踏,整个人带着熊熊烈焰直冲过来,拳头裹着高温火焰直奔八云墨面门,“跟那女人一伙的,都不是好东西!”

火焰扑面而来,灼热逼人。八云墨不想起冲突,侧身躲开反手格挡。拳掌相撞,气浪炸开,周围竹子咔嚓折断一片。

“我说了,我不认识什么辉夜。”八云墨皱眉。

“少废话!”妹红根本不听,攻势越发凌厉。她打了几百年的架,招招狠辣,不死鸟火焰灼烧着一切,连空气都扭曲起来。八云墨起初只是防守,可打着打着便觉不对——这女人下手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根本不管自己受不受伤,仿佛不知疼痛。

更麻烦的是,他不小心被火焰擦到胳膊,伤口刚要愈合,便被火焰里的特殊力量阻碍。而妹红哪怕被他一掌震得吐血,转瞬间伤口便长好,眼神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不死之身。

八云墨心里了然。妹红见他受伤便愈,愈合速度快得离谱,心中更是笃定他和辉夜有关系,冷笑一声:“果然是那女人的人。怎么?她是想派人来杀我,还是来羞辱我?”

话音未落,她周身火焰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火鸟,嘶吼着冲向八云墨。这一击凝聚了她大半力量,灼热温度连地面都烧得焦黑。

八云墨脸色微沉。再这么打下去没完没了,真要硬接也麻烦。他心念一动,灰色死亡之力在指尖凝聚,趁着火鸟冲至身前的瞬间,屈指一弹。

一缕死亡之力,穿透火焰,直直没入妹红的眉心。

这不是物理攻击,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死亡之力。

奔袭的火鸟骤然溃散。妹红僵在原地,浑身火焰瞬间熄灭,瞳孔猛地收缩,而后一点点涣散。

死亡的感觉。

不是肉体被摧毁的疼痛,是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冰冷与虚无,像沉入无尽黑暗深海,连意识都要被吞噬。她活了几百年,烧过妖怪,挨过雷击,受过无数次粉身碎骨的伤,可从来没有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眼前闪过零碎的画面。小时候趴在父亲膝头听月宫的故事;为争一口气踏上寻找蓬莱药的旅途;与辉夜的恩怨纠葛,吞下蓬莱药的那天;漫长岁月里独自在山林流浪,;孤独,永生,像个解不开的诅咒。

几百年来的记忆走马灯似的掠过,最终定格在辉夜那张带着浅笑的脸。

『原来……我也会死吗?』

她双目无神地站在原地,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落。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还没落到下巴,就被体表残余的温度蒸发成白雾。

“喂!”

八云墨见她不对劲,立刻收了死亡之力快步走过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藤原妹红?你没事吧?”

死意褪去,意识渐渐回笼。妹红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后退一步,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到湿意,脸色瞬间又青又白,又是愤恨又是难堪。她死死盯着八云墨,眼神凶得像要吃人,嘴唇抿得紧紧的。

八云墨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敌意:“我都说了和辉夜没关系,是你先动手的。刚才那是自保,抱歉。”

妹红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方才那瞬间的死亡恐惧还残留在灵魂里,让她手脚都有些发颤。她活了几百年,从来没这么狼狈过,还……哭了。

“……抱歉。”

憋了半天,妹红憋出两个字,声音沙哑。随即又恶狠狠地瞪着他,补充道:“今天的事,你敢说出去半个字,我就是拼着魂飞魄散,也绝对不让你好过!听见没有!”

看着她炸毛又强装凶狠的样子,八云墨有点想笑,又有些心疼。几百年的不死之身看似无敌,实则连死亡的滋味都早已遗忘,刚才那一下,怕是真把她吓到了。

“行,我不说。”八云墨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妹红皱眉。

“当我的陪练。”八云墨说,“我刚掌握新力量,缺个能放开手打的对手。你是不死之身,刚好合适做沙包,打多久都行,不用怕打伤你。”

妹红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眼里燃起好斗的光:“哦?有意思。行啊,我陪你打!正好我也想试试,你到底有多厉害。”

达成共识,两人便在这山林里留了下来。

妹红住的地方就在竹林深处,一间破破烂烂的小茅屋四处漏风,里面除了一堆干草铺成的床,什么都没有。八云墨进去转了一圈,嘴角直抽——也太简陋了,也就是妹红这种不死之身能扛得住,换个人住,没几天就得病倒。

当天下午,八云墨就拉着妹红去了山脚下的湖边。他站在空地上心念一动,万相之力铺开,沙石泥土自行堆砌,木材藤蔓拔地而起,不过半个时辰,一栋精致的小洋房便出现在湖边。白墙红瓦带个小院,屋里家具齐全,甚至还有个临湖的露台。

妹红站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怎么做到的?”

“秘密。”八云墨随口带过,没多解释。

“切,小气。”妹红撇撇嘴,却还是忍不住往房子里瞅,眼神里藏不住的好奇。她活了几百年,住过山洞住过破庙,还从来没住过这么像样的房子。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白天对练,晚上各自休息。八云墨借着和妹红的战斗,不断打磨生死之力与战斗技巧;妹红也打得痛快,这么多年,终于有个能放开手打、还打不死的对手,比跟那些一碰就碎的妖怪打有意思多了。

相处久了,八云墨也渐渐摸清了妹红的性子。看着凶巴巴像个野小子,说话直来直去,做事雷厉风行,已初具未来那副“纯爷们”的影子;可偶尔还是会露出点少女的软处,吃到甜东西会笑一下,看到湖边的野花会多看两眼,别扭又可爱。

这天对练,八云墨力量没控制好,指尖的死意擦过妹红的衣角,本就破旧的衣服直接裂了个大口子,从肩膀到腰腹,半边衣服都快掉了。

妹红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眼破衣服,脸瞬间黑了。

“呃……抱歉。”八云墨也有点尴尬,“我赔你一套吧。”

他说着指尖微光一闪,一套衣服出现在手里。白色内衬加红色的吊带裤,配着一个大大的红色蝴蝶结,布料坚韧,还自带清洁与自我修复效果,正是她未来常穿的那套。

妹红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皱眉:“这什么衣服?怪别扭的。”

“这可不是普通的衣服。”八云墨说,“打坏了自己能修,脏了也不用洗,方便。”

妹红半信半疑,拿去后面换上。再出来时,红白衬得她皮肤很白,短发配着大蝴蝶结,少了几分野气,多了几分少女的灵动。她扯了扯衣角有点不自在,却没说要换回来。

又过了几日,八云墨将不死鸟火焰的特性摸得差不多了,生死之力的运用也越发纯熟。算算日子,出来也挺久了,该回西行府看看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妹红靠在门口看着他忙来忙去,半天没说话。直到八云墨准备走了,她才忽然开口,声音有点低:“喂……你不能留下来吗?”

八云墨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妹红别过脸望着湖面,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我的意思是,你当陪练还挺顺手的……走了就没人打架了。”

八云墨笑了笑,走到她身边望向远处的山林:“有人在等我,我得回去。”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放心,用不了多久,这片土地上会出现一个人妖共存的地方。那里有妖怪,有人类,也有像你我这样的存在。到时候,我会在那里等你,希望你能来。”

“我们算是朋友吗?”妹红眼神飘忽不定猛地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她张了张嘴,想问那是什么地方,想问是什么时候,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当然,我们可是好哥们。”

八云墨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林间小道,身影渐渐消失在绿树浓荫里。

妹红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站了很久。夜风拂过她的短发,蝴蝶结轻轻晃动。她抬起头望向夜空中升起的满月,眼神复杂,有孤独,有茫然,还有一点微不可察的期盼。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那栋湖边的小房子。

……

八云墨回到西行府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晨雾笼罩着庭院,樱花落了一地,静悄悄的。他刚踏进院门,就看见魂魄妖姬抱着剑站在正屋门口,背对着他,身姿挺拔如松。

“妖姬?怎么站在外面?”八云墨走过去,有些疑惑。

妖姬没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示意他小声点。

八云墨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放轻脚步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往屋里看。

屋内榻榻米上,西行寺幽幽子坐着,怀里半躺着一个人。紫色长发铺散在幽幽子腿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正是八云紫。她看起来伤得极重,连眼睛都半睁着,往日里从容不迫的气息荡然无存,只剩下虚弱。

幽幽子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拿着汤匙,小心翼翼舀起药汁送到紫的嘴边。她垂着眼,神色是八云墨从未见过的温柔,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怀里的人。

八云紫微微张口咽下汤药,目光抬起来,恰好对上了门外八云墨的视线。

四目相对。

方才还带着温柔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裹着浓浓的威胁,分明在说——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八云墨浑身一激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赶紧收回目光凑到妖姬身边,压低声音:“这……这怎么回事?紫怎么伤成这样?”

妖姬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凝重:“昨夜西行妖突然爆发,死亡之力失控。八云紫受到波及受了重伤,幽幽子大人拼命稳住了西行妖,救了她。然后……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了。”

八云墨张了张嘴,望着屋里轻声交谈的两人,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她能被西行妖重伤,骗鬼呢?』

廊下晨风吹过,卷起几片樱花轻轻落在窗沿。屋里药香袅袅,伴着低声细语,在这片死亡的庭院里,晕开了一点温柔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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