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治年间的风，裹着山脚下村落里洋油灯的烟火气，吹过博丽神社朱红剥落的鸟居。
外界的世道早已变了模样。洋枪取代了武士刀，科学碾碎了怪谈，曾被人敬畏供奉的妖怪，渐渐成了孩童口中的迷信、学者笔下的谬误。山林被砍伐开辟，河流被改道筑坝，属于妖怪的“非常识”，正在人类的“常识”里节节败退，一点点失去容身之地。
便是在这样的节点上，博丽神社的山坳里，汇聚了这片土地上几乎所有顶层的存在。
妖怪贤者八云紫紫衣猎猎，立于神社台阶之上；身侧立着八云墨，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山间攒动的妖影。风见幽香持伞站在老樱花树下，绿裙浸在暮色里；伊吹萃香扛着半人高的酒坛，星熊勇仪按刀而立，鬼族四天王自成一方，气息沉凝。妖怪之山的天魔·大天狗振翅立于高空，鸦天狗部队分列两侧；二岩猯藏化作山岩之形，气息内敛，隐在崖边。冥界方向，西行寺幽幽子带着魂魄妖姬踏雾而来，亡灵公主抱着折扇，神色慵懒，分明是来旁观的。
山巅之上，初代博丽巫女博丽灵霜手持神杖，红白巫女服迎风而动，面容清冷如霜。
这一日，便是后世妖怪图鉴中记载的——大结界骚动。
并非所有妖怪都愿意接受隔绝。
神社前的空地上，争执声早已沸沸扬扬。数名上古大妖站在反对派最前方，个个气息沉厚，都是从平安时代便纵横人间的老怪物。
“凭什么要我们缩在这山沟里？”一只妖狐厉声开口，六条尾巴焦躁地扫着地面，“老子在京都繁华地逍遥了近千年，凭什么一道结界，就把我们关在里面？”
“不错！”旁边的山颪瓮声附和，“人类怕我们，那就让他们怕着！当年我们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什么时候轮到人类来决定我们的地盘？”
反对声此起彼伏，多是些在人间逍遥惯了的古老妖怪。对他们而言，结界不是庇护，是牢笼。
八云紫只是静静听着，折扇轻摇，没急着开口。
直到吵得最凶的时候，风见幽香上前一步。
洋伞轻轻一顿，地面顿时震了一下。
“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她声音清冷，目光扫过一众反对的妖怪，“没人拦着。但结界之内，由不得你们撒野。”
“你算什么东西！”一名上古牛妖上前一步，妖气冲天。
话音未落，伊吹萃香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轰——”
地面瞬间塌陷下去一个大坑。密度之力全力爆发，那牛妖猝不及防，“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吵死了。”萃香打了个哈欠，酒坛往地上一顿，“紫要建结界，愿意的留，不愿意的滚。哪来那么多废话？”
星熊勇仪手按刀柄，赤红独角泛着冷光，上前一步站在萃香身侧，不言不语，却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鬼族四大天王齐齐表态，场面瞬间压下去半截。
反对派妖怪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向来中立避世的风见幽香，还有桀骜不驯的鬼族，居然都站在了八云紫那边。
幽幽子在一旁扇着折扇，笑眯眯地看着，没说话，却自有一股亡灵威压弥漫开来。她虽不表态，可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天魔在高空冷哼一声：“八云紫，你最好给我们一个交代。结界建起来，我们妖怪之山的往来怎么办？”
“结界留有隙间通道。”八云紫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博丽神社为枢纽，固定通道互通往来。只是不能再随意闯入人间，惊扰凡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诸位可以想想，如今人间火器盛行，再闹下去，是我们占得到便宜，还是最终被赶尽杀绝？划出一方天地，安稳度日，总好过日日打打杀杀。”
这话戳中了不少妖怪的心思。
这些年老妖死的死，伤的伤，人类的武器越来越厉害，再耗下去，确实没好处。
可还是有顽固的老妖怪不肯松口。
“说得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借着结界，掌控我们所有人？”一名黑袍老怪尖声叫道，“八云紫，你心思谁不知道！”
这话一出，几个反对派妖怪立刻附和。场面再度躁动起来，妖气翻涌，山风卷着林木哗哗作响，冲突一触即发。
“不知好歹。”
风见幽香眼神一冷。
伞尖骤然亮起纯白魔炮光芒。
没有多余警告，魔炮瞬间轰出，直奔那黑袍老怪。对方惊叫一声，召出黑雾抵挡，却被魔炮瞬间击穿，整个人被炸飞出去，重重摔在山岩上，半天爬不起来。
“动手！”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十几个反对派妖怪同时暴起，妖气冲天，朝着神社台阶冲来。
“守住。”八云紫淡淡吩咐。
“交给我们！”
伊吹萃香大笑一声，率先迎上去。双拳砸出，密度之力碾压而过，冲在最前面的两只妖怪直接被砸进地里。星熊勇仪拔刀出鞘，刀光如雪，迎着妖群切入，刀刀见骨。茨木华扇折扇翻飞，符咒漫天，困住大片妖怪；矜羯罗持剑而立，守在台阶左侧，寸步不让。
风见幽香站在高处，伞尖魔炮接连不断，精准点射冲在前排的凶妖。白光所过之处，必有妖怪惨叫倒飞。
八云墨站在紫身侧，没出手。他目光扫过战场，留意着那些躲在后面煽风点火的家伙。但凡有想偷袭的，指尖便弹出一缕死亡之力，悄无声息没入对方体内，让其动作一僵，瞬间被鬼族的攻击放倒。
场面一边倒。
反对派妖怪虽多，可顶尖战力差得太远。不过半刻钟，暴动便被镇压下去。地上躺了一片伤号，剩下的都战战兢兢地退到一旁，又惊又怕。
“现在，还有异议吗？”八云紫折扇轻合，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一众反对的妖怪你看我我看你，最终有几名老妖怪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走就走！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去？老子才不待在这破地方受你管束！”
数道身影腾空而起，朝着山外飞去，彻底离开了幻想乡的范围。
可还有近半反对派妖怪没走。他们站在阴影里，神色诡异，既不表态支持，也不肯离开，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八云墨目光扫过他们，眉头微蹙。
紫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急。
“既然无异议，那便开始吧。”
她不再看那些妖怪，转身看向山巅的博丽灵霜。
“灵霜，启动阵眼。”
山巅之上，博丽灵霜高举神杖。
赤红的神力从神杖顶端迸发，顺着神社地面的阵图蔓延开去。朱红的线条一盏盏亮起，像流动的血脉，沿着山脊线朝着远方延伸。
八云紫缓缓摊开双手。
无数漆黑的隙间在她周身明灭开合，像睁开又闭上的无数只眼睛。她没有动用武力镇压谁，只是闭上眼，开始搅动天地之间“常识”与“非常识”的境界。
起初只是淡淡的微光。
淡紫与银白交织的光流，沿着幻想乡四周连绵群山的山脊线，一点点亮了起来。
像给整座天地描上了一层朦胧的边。
光流顺着山峦轮廓游走，越过雾之湖平静的水面，湖面泛起粼粼光带；穿过妖怪之山的密林，树叶被映得透亮；攀上高峰，缠绕过每一道山谷沟壑。那光芒并非实体墙壁，是无形的境界薄膜，肉眼望去如同一层朦胧流转的雾霭，温柔却又坚韧地，将整片幻想乡的疆域都笼罩在内。
大地微微震颤。
外界的“常识”与幻想乡的“非常识”，开始被强行分割。
山脚下村落里的人声、犬吠、洋油灯的火光，都开始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就在这时——
“吼——！！”
天空骤然响起震天龙吼！
云层轰然炸开，一颗巨大的龙首从云层中探了出来。鳞片泛着七彩光泽，眼眸如烈日般耀眼，庞大的身躯盘在云层之上，威压瞬息而至，像整座天空都压了下来。
大地剧烈震颤，山间的妖怪们脸色煞白，几个修为弱的直接瘫倒在地。
八云紫闷哼一声，周身的隙间都紊乱了几分。结界光带瞬间黯淡下去，差点没能稳住。
龙神。
幻想乡的创世龙神，居然现身了。
“谁允许你们，分割我的世界？”
龙神的声音轰隆作响，带着古老的威严，震得人耳膜生疼。她的目光扫过大地，落在八云紫身上，带着怒意。
八云紫脸色微白，正要开口。
“姐姐，稳住结界。”
身旁的八云墨忽然上前一步。
“我去跟她谈。”
“墨儿！”紫皱眉，“龙神她……”
“放心。”八云墨笑了笑，“她不是来开战的。真要毁了我们，刚才那一吼，结界就碎了。”
他说完，身形一晃，便腾空而起，朝着云层上的巨龙飞去。
停在龙神面前，八云墨才真正感受到对方的庞大。自己在她面前，渺小得像只蝼蚁。
可他神色不变，微微颔首：“龙神大人。”
“人类？”龙神眯起眼，声音轰隆，“你身上有境界的味道，又有死亡的气息，还有……别的世界的味道。你是什么东西？”
“我叫八云墨。”墨不卑不亢，“紫大人的弟弟。”
他抬头看着巨龙，语气平稳：“龙神大人沉寂多年，怕是不知道如今人间的情况。现在人类信奉科学，排斥妖怪，到处都是火器与除妖师。妖怪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再这样下去，不出百年，这片土地上的妖怪要么死绝，要么躲进深山老林苟延残喘。”
“我们不是要分割您的世界。”他顿了顿，“是想给妖怪们留一块活下去的地方。划出一隅之地，人妖互不侵扰，总好过最后鱼死网破。”
龙神沉默了片刻。
她沉睡了太久，醒来便发现天地都变了模样。刚才她感知到境界之力的搅动，才愤怒现身，可听八云墨这么一说，也确实知道，世道变了。
可身为创世龙神，面子不能丢。
“荒唐！”她故作威严，声音轰隆，“天地秩序，岂是你们说改就改？我的世界，怎么能说切走一块就切走一块！”
话音未落，龙爪带着七彩光芒，朝着八云墨拍了过来。
八云墨早有准备。
身形虚化，半边身子没入隙间，堪堪避开这一击。龙爪擦着身边掠过，空间都被撕裂开细密的裂纹。
“龙神大人，何必动怒。”墨身影在不远处浮现，笑着说，“道理咱们慢慢说就是。”
“油嘴滑舌！”
龙神冷哼一声，又是一爪拍来。
这一次，力量明显收了大半。
八云墨心里了然。
果然是放水了。
他也放开手脚，双剑凝现，樱落生死流剑势展开。阴阳剑光划破长空，迎着龙爪而上。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炸开。
八云墨被震得倒飞出去数十丈，手臂发麻。
『好强……哪怕放水，力量也差这么多。』
他稳住身形，剑上生死之力流转，再度冲上去。
一人一龙在云层间缠斗起来。
龙神的龙爪、龙息、尾鞭，招招威势磅礴，却都刻意避开了下方的结界区域，力量收放自如。八云墨仗着虚化能力和剑术周旋，时不时还能还上一两剑。
打着打着，话也多了起来。
“龙神大人，您看您老人家见多识广，大人有大量，就当体谅小辈，给我们一条活路嘛。”八云墨一边躲闪一边说。
“谁老了！”龙神顿时炸毛，声音都尖了几分，“我还很年轻！你才老！你们全家都老！”
八云墨差点笑出声。
居然还是这样孩子心性。
“好好好，您年轻。”他忍着笑，“您这么年轻漂亮，肯定也不忍心看着妖怪们都没地方住，对吧？”
“哼，那是自然。”龙神的语气明显飘了起来，龙尾都不自觉地晃了晃。
八云墨心里偷笑，顺着话头夸：“就是说嘛，龙神大人不仅力量强大，还心地善良。这么体谅后辈，难怪能守护这片土地这么久。”
几句夸下来，龙神都快找不着北了。
“算你会说话。”她哼哼两声，力道又松了几分。
八云墨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小声就吐槽了一句：“没想到龙神大人居然是个傲娇，还挺好哄的。”
“你说什么？！”
龙神瞬间炸毛。
她本就是孩童心性，被这话一激，顿时恼羞成怒。龙尾猛地一甩，下意识就加了力道。
七彩光芒暴涨，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八云墨狠狠砸了过去！
这一下，完全没收住。
“不好！”龙神也意识到自己没收住力，但为时已晚便顺势说道，“若是你们能接下这一击我便不再干预”
说罢小哥做错事的孩子般，一溜烟的消失了。
八云墨脸色骤变。
他想躲，可身后就是下方的结界光带。这一击若是躲开，必然砸在结界上，到时候结界必碎，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不能躲。
这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八云墨深吸一口气，全身所有力量尽数爆发。生死之力、境界之力、时空之力，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全部凝聚在身前，化作一面厚厚的光盾。
“轰——！！”
七彩光芒狠狠砸在光盾之上。
巨响震彻天地。
下方的妖怪们都惊呆了。
“墨儿！”八云紫失声喊道，就要冲上去。
“紫别去！”博丽灵霜的声音从山巅传来，“结界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你不能走！”
幽香等人也反应过来，就要腾空而起上去帮忙。
八云紫咬牙喝道，“我们要相信墨儿！先稳住结界，镇压住那些妖怪！”
她嘴上这么说，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
云层之上，八云墨的光盾寸寸碎裂。
龙神的力量太强了。哪怕只是随意的一击，也不是他能抵挡的。
力量一点点垮掉，余威狠狠砸在胸口。
“噗——”
鲜血喷出来，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墨小哥！”
“墨！”
风见幽香和伊吹萃香等人再也忍不住，冲天而起。可镇压暴乱的妖怪消耗太大，她们刚靠近战场，就被震得倒飞出去，嘴角溢出血丝。
只有八云墨一人，死死撑在结界前方。
意识开始模糊。
耳边传来紫焦急的喊声：“墨儿！快躲开！”
躲开吗？
躲开了，结界就碎了。
几百年来的努力，所有人的期盼，就都没了。
“姐姐……”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声音却很轻，“先建立结界……等我回来。”
意识越来越模糊。
脑海里忽然闪过陌生的画面。
六位身着古朴长袍看不清面容的老者，围着一个襁褓中的孩童，眼神温柔又悲伤。画面一转孩童逐渐长大，老者开始教导他修炼，学习各种术法封印法阵。
突然六位老者在争吵什么，想听清却怎么也无法想起。
『他们是谁？』
八云墨心里万分惊讶。
可来不及细想，龙神的力量已经压到了头顶。
再不想办法，就要被碾成齑粉了。
时空之力……
他心底低吼一声，全身所有的时空之力尽数爆发。
以自身为媒介，将龙神这一击的力量，连同自己的灵魂，一同拽入虚空。
“嗡——”
空间剧烈扭曲。
八云墨的身影连同那磅礴的龙力，瞬间消失在云层之间。
能量波动骤然消散。
就在这时。
山巅之上，博丽灵霜神杖全力下压。
八云紫同时合上折扇，境界之力全力爆发。
“嗡——”
一圈环形的辉光沿着山脊线彻底闭合。
刹那之间，喧嚣骤然平息。
群山之外的人间烟火、外界的人声车马、洋灯的火光，全部彻底消失。隔着那层朦胧光雾，再也望不见外界的山河，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幻想乡被从现实世界彻底剥离，坠入了虚幻一侧。
大结界，完成了。
内部依旧山川草木如故，风吹林动，鸟叫虫鸣。可从此，里面是妖怪与魔法的非常识，外面是科学唯物的现实。两边的生灵，再不能随意往来。
山间一片寂静。
所有妖怪都呆呆望着边界的光雾，久久沉默。
方才的怒火、争执、躁动，慢慢化作沉重的失落。千年征战的荣光，平安时代的潇洒，月面战争的烽烟……所有旧时代的印记，都随着结界的闭合，被留在了外面。
旧时代，就此落幕。
八云紫站在山脊边界，望着已经闭合的时空裂缝，视线模糊。她一手紧紧握着那把折扇，指节发白，嘴里喃喃念着：“墨儿……”
“他不一定有事。”博丽灵霜走到她身边，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安慰，“刚才最后那一下，龙神的力量被幽香她们耗了不少，剩余力量未必能伤及性命。他的时空之力很特殊，说不定……能活下来。”
可那是无垠虚空啊。
八云紫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哽咽。
无垠虚空，时空乱流那么危险，他又要漂流多久，才能遇见活物？才能找到回来的路？
“我回去修炼了。”
风见幽香的声音传来，语气比平时更冷。她握着那把八云墨送的洋伞，指尖微微发白，“还是不够强。”
说完，她转身化作一道绿光，朝着太阳花田的方向飞去。
伊吹萃香蹲在地上，抱着酒坛，却没了喝酒的兴致。她瓮声瓮气地对星熊勇仪说：“走，喝酒去。不醉不归。”
勇仪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并肩朝着妖怪之山走去，背影萧索。
幽幽子站在冥界入口，望着虚空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魂魄妖姬站在她身侧，沉默不语。
天魔振翅高飞，鸦天狗部队紧随其后。二岩猯藏化作山岩，隐入山林。
一众大妖各怀心事，在沉重的气氛里，各自散去。
偌大的博丽神社，很快便冷清下来。
山脚下的人间之里，稗田家的藏书阁里。
少女执笔，在泛黄的卷宗上落下最后一笔。
是这一代的御阿礼之子。
她写完最后一行，放下笔，轻轻合上卷宗。
卷宗的最后一页，写着：
——大结界骚动，明治初年。妖怪贤者八云紫联合博丽巫女，建博丽大结界，隔绝人妖两界。其弟八云墨，于龙神一战中，失踪于虚空，生死未卜。
墨迹慢慢干透。
将卷宗抱起，塞进书架深处。
窗外，大结界的光雾朦胧可见。
她抬起头，望向虚空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