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脊椎像是被灌入了液氮,每一节骨头都在发出冻结的脆响。
他死死盯着那滩水渍,大脑在极度的恐惧中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空白。那滩水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在脚后跟处汇聚成一滩死水,而是像一条贪婪的蛇,蜿蜒着,拖出了一道湿漉漉的痕迹,笔直地指向了身后那片漆黑的芦苇荡。
芦苇荡深处,黑得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
理智在疯狂尖叫着让他逃跑,往大路跑,往有光的地方跑。但双腿却像是不听使唤的提线木偶,被那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了身。
那道水痕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在干燥的泥地上显得触目惊心。它不像是人类踩出来的,脚印的边缘模糊不清,带着某种软体动物爬行后的黏液感,且间隔极短,仿佛爬行者的腿短得可怜,或者……它根本就没有腿,是拖着某种沉重的东西在前行。
陈默吞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他不想去,但他必须去。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今晚他不搞清楚那东西去了哪里,明天太阳升起时,那道水痕就会出现在他的床头。
他迈出了第一步。
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腐烂的肉上。
四周静得可怕,连夏夜原本聒噪的虫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芦苇叶相互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人在耳边低语。
陈默顺着那道水痕,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芦苇荡深处走去。水痕在前方延伸,没入一片茂密的芦苇丛中。他不得不拨开那些锋利如刀的苇叶,叶片划过脸颊,留下一道道细微的刺痛。
走了大概十几米,前方的路被一丛茂密的芦苇挡住了。水痕在这里变得断断续续,似乎那东西在这里停顿过,或者挣扎过。
陈默停下脚步,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破胸腔。他举起手电筒,光柱颤抖着扫向前方。
没有人。
只有被压倒的芦苇,东倒西歪地铺在地上,像是一个巨大的巢穴。
“呼……”陈默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些。也许只是某种大型的水獭,或者是别的什么野兽。他试图用科学来解释眼前的一切,以此来安抚自己濒临崩溃的理智。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阵风吹过。
芦苇荡剧烈摇晃起来,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而在这一片嘈杂的风声中,陈默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啪嗒。”
那是脚踩在泥水里的声音。
清晰,沉重,就在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
陈默猛地握紧手电筒,光柱瞬间打了过去:“谁?!”
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一片空地。
空地上空无一人。
只有被风吹得狂乱摇摆的芦苇,在光影中张牙舞爪。
“听错了?”陈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手心里全是黏腻的触感。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准备往回走。
“啪嗒。”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这一次,不是在前方,而是在他的……左边。
陈默猛地转头,手电筒的光随之甩向左侧。
依然是一片空荡荡的芦苇丛,除了风,什么都没有。
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陈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甚至怀疑自己的神智。
“啪嗒。”
这次是在右边。
“啪嗒。”
这次是在身后。
声音开始变得密集,不再是一个方向,而是四面八方。
“啪嗒、啪嗒、啪嗒……”
那是脚步声。
沉重、拖沓,带着湿漉漉的水声。
陈默疯了一样挥舞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胡乱切割,试图捕捉到那个发出声音的源头。但无论他转向哪里,那里都只有空荡荡的空气和摇曳的芦苇。
直到他猛地停下动作,整个人僵立当场。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让他血液逆流的事实。
那些脚步声,并不是在包围他。
那些脚步声的节奏、轻重、甚至鞋底踩进泥水里带起的细微水声,都和他自己的呼吸频率完美重合。
当他吸气时,脚步声停。
当他呼气时,脚步声起。
“啪嗒。”
陈默颤抖着抬起右脚,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就在他右脚悬空的瞬间,前方不到两米的地方,芦苇丛猛地被“踩”了下去。
就像是有一个人,正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鞋子,迈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步伐,虚空踩在了那里。
那个看不见的“人”,正站在他对面,模仿着他的一切动作。
陈默僵硬地低下头,看向地面。
借着惨白的手电光,他看到在那滩从水边延伸过来的水渍尽头,在空无一人的泥地上,正凭空浮现出一个又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那些脚印正对着他,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而最让他绝望的是,那些脚印的大小,和他脚上的登山靴,分毫不差。
“啪嗒。”
陈默终于落下了悬空的右脚。
与此同时,对面的空气猛地一沉,一个看不见的重物重重地踏在了他面前的泥水里,溅起一片黑色的水花,直接溅到了他的脸上。
冰冷,腥臭。
那个东西,贴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