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带着腥臭的冷水溅在脸上,像是一条滑腻的死鱼皮贴了上来。陈默本能地想要尖叫,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只能发出“咯咯”的抽气声。
不能呼吸。
脑海里那个疯狂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只要我不呼吸,只要我不发出声音,它就无法捕捉我的频率,它就无法“模仿”我!
陈默猛地闭上嘴,死死捏住鼻子,肺部的空气被强行憋在胸腔里,憋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片空荡荡的空气,试图用这种自虐般的屏息,来切断与那个东西的联系。
一秒,两秒,三秒……
芦苇荡里的风似乎停了。
那逼人的寒意稍微退去了一些。陈默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也许这招有用?也许只要切断声音的源头,这个看不见的怪物就会失去目标?
然而,下一秒,他的希望变成了更深的绝望。
“咚、咚、咚……”
那个声音没有消失。
它不再模仿脚步声,不再模仿呼吸声,而是直接钻进他的耳道,在他的脑颅深处炸响。
那是心跳声。
沉重,有力,带着湿润的回响。
陈默惊恐地发现,这心跳声的频率,竟然和他此刻狂跳的心脏完全同步。
“咚!”他心脏猛地一缩,耳边的声音也随之炸响。
“咚!”他心脏加速搏动,耳边的声音也急促如鼓点。
那东西不再模仿他的外在动作,它开始模仿他的生命体征。它贴在陈默的耳边,像是一个贪婪的听众,正在细细品味着他恐惧的律动。
陈默颤抖着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没用的。
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它是直接在他的听觉神经上跳舞。
“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震得陈默头晕目眩。他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湍流声,听到心脏瓣膜闭合时的清脆声响。
这声音太响了,响得就像是有一个人,正贴着他的胸口,把耳朵贴在他的心脏上听。
不,不是贴在胸口。
陈默猛地意识到,那声音的位置,是在他的……后颈。
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正趴在他的背上,把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紧紧贴在他的后颈窝上,一边听着他的心跳,一边随着那节奏,一张一合地蠕动着。
“噗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湿润的声音响起。
陈默感觉后颈一凉,像是有什么尖锐而柔软的东西,轻轻刺破了他的皮肤,探了进去。
它在听。
它在里面听。
“啊……!!!”
陈默终于崩溃了,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再也顾不上什么屏息,疯狂地向前扑去。他挥舞着双手,在空气中乱抓乱打,试图把背上那个看不见的东西甩下来。
他跌跌撞撞地在芦苇荡里狂奔,芦苇叶割破了他的脸,划烂了他的衣服,但他毫无知觉。
“咚、咚、咚……”
心跳声如影随形,甚至因为他的剧烈运动而变得更加欢快,更加响亮。
那东西在笑。
陈默能感觉到,趴在他背上的那个东西,正在随着他的心跳,发出无声的狂笑。它享受这种追逐,享受这种猎物在极度恐惧中爆发出的生命力。
前方出现了一丝亮光。
是水库的大堤!
陈默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出了芦苇荡,重重地摔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
手电筒早就不知丢到了哪里,四周一片漆黑。
陈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是要炸裂开来。他瘫软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直到背部抵上了冰冷的大堤护栏。
“呼……呼……呼……”
他拼命地呼吸,试图用粗重的喘息声盖过那个可怕的心跳声。
周围一片死寂。
没有脚步声,没有芦苇的沙沙声。
陈默颤抖着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湿漉漉的,全是冷汗。
没有伤口,没有异物。
“走了……吗?”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他靠在护栏上,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
慢慢地,慢慢地,心跳开始减缓。
“咚……咚……咚……”
声音变小了,变弱了。
陈默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他闭上眼,把头靠在身后的水泥护栏上,感受着那坚硬的触感带来的安全感。
就在这时。
他感觉到后脑勺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那是水泥护栏传导过来的震动。
紧接着,一个声音隔着厚厚的水泥,从大堤的另一侧,或者是从大堤的内部,幽幽地传了过来。
“咚、咚、咚……”
那不再是模仿。
那是回应。
陈默猛地睁开眼,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护栏。
在月光的照耀下,他看到坚硬的水泥护栏上,正慢慢地渗出一层水珠。
水珠汇聚,流淌,在护栏表面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个人形轮廓,正把脸贴在护栏上,和陈默的脸,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泥。
它的心跳,和大堤里的钢筋,产生了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