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如潮水般退散,黑白棋子碎作漫天飞灰。
岁陵地下,摇摇欲坠的封印彻底归于安稳,地底那头巨兽不甘的咆哮一点点沉回幽深岩层,再无翻涌躁动。
安若离收束道力,道力光网舒展开来。
一道小心翼翼裹住颉那缕近乎透明的残魂。
颉的现世肉身早已在献祭仪式之中消融殆尽,只剩一缕飘摇残息,神魂损耗极重,稍有不慎便会彻底归于虚无。
另一道光网托住长久被困执白者棋境之内的望。
刚才被囚于精神幻境,望心神饱受执白者意志的折磨,神智昏沉恍惚,但肉身尚且完好,魂魄也相对完整。
棋境崩解,执白者的禁锢消散,他只是脱力瘫倒在地,陷入沉默之中,性命并无大碍。
安若离目光扫过周遭沉寂的陵穴,土层之上不断传来旷野中人马喧嚣。
他心中迅速权衡利弊。
眼下大军兵临陵口,皇室谕令白纸黑字,远方岁家一众手足正全速赶来。
若是把濒死的颉直接暴露出来,皇室表面上不会说些什么,但因为颉的权能,或许下一次会暗中规划针对颉的权能进行计划。
毕竟颉的权能是概念型,炎国历史越悠久,她就会越强,而且受不受控,还是另一回事。
望肉身完好,且本身就是真龙下达的命令让他来解决岁兽的问题,可以光明正大带出去;
可颉只剩一缕残魂,绝不能在此刻现世,至少现在不行,那么多人看着呢。
安若离指尖微光一闪,裹住颉残魂的光网悄无声息收进手腕那枚古朴的空间戒指。
戒指有独立隔绝的内层小域,隔绝一切外界神魂探查,完全可以护住这缕濒临溃散的魂魄。
戒指外表平平无奇,看不出半分异象。
毕竟谁又能想到,一个戒指里面还内有玄坤呢。
处理妥当颉之后,安若离抬手,将望稳稳扶起。
做完这一切,才整理衣襟,带着昏迷的望,迈步向着岁陵出口走去。
……
陵外旷野。
金色护罩轰然崩碎之后,帝应伐跪倒在泥泞土地上,浑身血脉透支带来的伤痛席卷全身,嘴角血迹未干,鎏金色龙纹尽数褪去,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听见安若离那一句“封印暂时稳住了”的传音,帝应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终于松垮下来。
她没有再强撑着起身阻拦。
再硬挡已经没有意义。
岁的躁动已经被重新压回地底,继续和朝廷军队死磕,只会把事态推向不可挽回的地步。
远方岁家那一道道遥遥回荡的气息依旧悬在空中。
帝应伐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手臂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她侧过身子,主动让出岁陵入口的通路。
帝应伐声音沙哑,对着面前的禁军将领开口:“陵内巨兽躁动已经被镇压。你们可以进去查验。”
一众禁军与天师面面相觑,方才那来自千里之外岁家众人的威压还萦绕心头,余悸未消。
将领警惕地挥手,分出一部分禁军,伴着数名天师,手持法器,踏入幽暗的岁陵。
大批兵士举着火把涌入陵道,火光向地宫深处蔓延。
众人细细勘察地宫各处,只看见修复完毕、安静沉寂的封印裂隙,满地散落破碎的棋境残痕。
地宫之中,遍寻不到颉的丝毫痕迹。
军队搜寻一遍又一遍,石壁缝隙、地宫甬道全部过了一遍,始终不见颉的踪影。
旷野之上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暗处的均依旧隐身在楼宇阴影之中,一颗心高高悬起,感知不到颉的神魂气息,心底阵阵发慌。
远方,岁家众人的气息越来越近,破空之声隐约可闻,代表岁家立场的代理人,终于赶至战场。
数道身影穿过肃立的军阵,来到岁陵门前。
恰好此时,安若离搀扶着昏迷不醒的望,缓步从岁陵幽暗的出口走了出来。
望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衣衫破损,身上留有幻境折磨留下的伤痕,但肉身完好,气息尚存。
安若离衣袍沾染少许尘土,神色带着一层淡淡的疲惫,眉宇间凝起一抹真切的遗憾。
禁军将领立刻上前,拱手开口。
将领:“阁下便是入陵平息祸乱的外来强者?地宫之内,遍寻不见颉。”
安若离轻轻颔首,目光望向赶来的岁家代理人,语气带着无力的怅然。
安若离:“我已经尽我全部力量试图阻拦。可颉献祭的仪式启动得太快,名实消融已成定局。
我拼尽全力,终究没能将她留住。
万幸,被困在棋境之中的望,我将他救了下来,只是神魂受创过重,此刻陷入昏迷。”
这番话落,在场众人目光尽数落在安若离身侧一脸疲惫的望身上。
外人听来,便是外来强者奋力施救,救下了望,却终究无力回天,没能救下决意献祭的颉。
帝应伐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紧,一言不发。
她心知肚明,颉那一缕并未消散的残魂,正安安稳稳沉睡在安若离手上那枚平平无奇的空间戒指之中。
对外,颉已经是已然逝去之人。
岁家代理人看见尚有生机的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动容,随即又被浓重的悲恸覆盖。
他们接收到岁陵传来的动静,本还尚存一丝侥幸,期盼颉也能够生还,此刻这份期盼彻底破灭。
岁家代理人,重岳声音低沉:“颉……当真一点残迹都没有留下?”
安若离微微摇头,长叹一声:“她的神魂与名实尽数消散,再无半分余迹。抱歉,我无能为力。”
暗处的均听见这番话,肩头猛地一颤。
巨大的悲伤席卷上来,她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她感知不到颉的气息,分辨不出是真的消散,还是被外力藏匿。
军中的天师们轮番催动探查术法,扫过整片地宫与旷野,反复推演,确实捕捉不到属于颉的神魂波动。
没有人会怀疑安若离手腕那枚毫不起眼的戒指,那处独立空间隔绝一切外部探知。
禁军将领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行行,岁兽被镇压了就好,这样回去也好交差。
岁的躁动已经平息,地宫封印完好,望也被成功救出。
只是想起方才远方铺天盖地的岁家威压,依旧满心忌惮。
那一道道笼罩百灶上空的巨兽气息,翻涌着汹涌的悲戚。
他们得到讯息:望侥幸存活,颉献祭消亡。
安若离垂着眼眸,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惋惜,心底却是有些发怵。
一场瞒过炎国朝廷,也瞒过绝大多数岁家手足的戏,就此上演。
戒指之内,颉脆弱的残魂尚在,尚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只是这个真相,眼下万万不能泄露半分。
帝应伐侧头看向安若离,二人目光短暂交汇,一个眼神,便交换了全部的心照不宣。
旷野之上,火把噼啪燃烧,万千甲士肃立,悲戚笼罩在岁陵之外。
对外,颉已然赴死,唯有望侥幸生还。
而被隐瞒的真相,被悄悄封存在一枚朴素的戒指之中。
……
……
PS:你是一名在北非的英军士兵,现在的你有一把李恩菲尔德步枪,备弹10发和两颗手雷,该如何管理200名意大利士兵前往战俘营?
“各位,到了营地,你们可以自己动手做饭,但要是你们今天下午之前赶不到战俘营,由我为你们掌勺。”
“英国菜?”
“是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