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门脚步声响起,真龙缓步回到大殿,衣袍曳过冰凉石阶。
他枯瘦的手掌握着扶手起身时,皮肤下暗灰色的源石结晶在殿内微弱天光里隐隐发亮。
目光扫过师徒二人,神色平静。
真龙:“话已说完?”
帝应伐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眼神坚定。
帝应伐:“陛下,弟子尚有一请。若是留居上京研习,我希望能够入军方历练。地脉崩乱多起于战火边关,只有随军行走,方能亲眼看见山河动荡,读懂护道血脉真正的用处。”
殿内安静一瞬。
真龙静静看着她,没有立刻答复,枯瘦手指轻轻摩挲龙椅扶手,体内源石病带来的隐痛微微泛起。
他沉默片刻,权衡着其中利弊。
真龙:“你的想法,朕明白了。边关战火确实最能看清地脉兴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真龙:“但不能直接归入太尉麾下军中。你的血脉太过特殊,军方杀伐为重,将士悍勇,却未必懂得如何护持地脉之力。贸然投身行伍,血脉若是在战场应激之下失控,便是大灾。”
帝应伐:“陛下,我愿意承担风险。”
真龙:“风险不是你一人之事。你的力量牵动整片大地,容不得试错。何况,你若出事,我不好向你师尊交代。”
真龙微微前倾,目光沉稳。
真龙:“朕可以应允另一条路。你的身份依旧隶属司岁台,随秉烛人研习地脉勘辨。但每逢军方有地脉守备任务、边关勘测,朕特许你随行观摩历练,旁听太尉麾下军政议事。”
“可随军,可看战火,可学边关守备之法。只是不归军方统辖,最终仍归司岁台调度。”
帝应伐沉默片刻,低头斟酌其中得失,片刻后拱手:“弟子……遵命。”
真龙:“你要记牢这份约定。这份特许,是朕给你的机会,不是兵权。何时随行,何时召回,由太博与朕定夺。切莫以为得了机会,便可肆意行事。”
一旁安若离静静立在原地,眼底掠过一丝的考量。
真龙这套让步,看似满足帝应伐心愿,实则依旧把她锁在掌心。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枪杆子里出革命,得先要有武力,才能开始走武装革命的路子。
……
界域 · 戒指独立空间
颉:“好手段。表面看似应允,但底线的军权半点不让。人依旧放在他眼皮底下。”
令:“帝应伐以为争取到了选择权,可缰绳还握在真龙手里,看看安若离是什么反应吧。”
真龙视线重新落回帝应伐身上,声音放缓,久病带来的沙哑欲盖弥彰。
真龙:“此事暂且定下。司岁台那边,朕会吩咐太博为你安排居所与典籍。你且随宫人先下去歇息,择日入司岁台报到。”
帝应伐:“臣领旨。”
帝应伐躬身行礼,抬眼看向安若离,眼底藏着不舍。
安若离微微颔首示意。
真龙目光转向安若离:“安道长,你便可准备启程返回桃花山。切记我们定下的约定,山中地脉异动,务必第一时间传报上京。”
安若离:“臣谨记圣谕。”
安若离微微躬身行礼,不再多言。
二人辞别真龙,转身走出金銮殿厚重的大门。
殿门外,阳光刺眼,百官早已散去,只有几名秉烛人与侍卫静立两侧。
……
界域 · 戒指独立空间
颉:“帝应伐能跟着军方队伍出入边关,接触军政消息。”
令:“她的管辖权攥在天子手里。太尉会想拉拢她,真龙也会借着随军历练,持续引导她的想法。帝应伐与皇室之间,这根线,越来越紧。”
安若离缓步走在宫道之上,神色淡然,内心却在盘算。
帝应伐站在他身侧,低声开口。
“师尊,我刚刚提出随军一事,是不是太过冒失?”
安若离侧头看向她,声音压得很低:“不算冒失,但你需要分清,观摩历练不等于从军。你身在司岁台,一举一动,都会被司岁台、太尉还有真龙盯着。军中人心复杂,凡事多思,不要轻易表露全部想法。”
“我明白。我会小心,按时给桃花山传信。”
“不用,联系的方式我另有办法,信件被会查看,不保险,最后,师尊给你一个空间戒指,里面有着各种生活物资,以及那些书籍。”
帝应伐一怔,目光落在安若离垂在袖间的手上。
安若离抬手,掌心托出一枚样式简约的银戒,戒身刻着细密流转的地脉纹路,与他自己手上那枚承载颉与令的界域戒指同源,却更为内敛,没有丝毫汹涌术息外泄,乍看只像寻常修道之人的饰物。
安若离:“这枚戒指是我早年炼制,独立界域,不与我手上这枚互通。没有强大术法波动,司岁台勘鉴之术不能直接探清内里。”
他将戒指递过去,声音压得极轻,只有师徒二人能够听见。
安若离:“里面备好四季衣物、伤药,还有我整理的地脉典籍、术法笔记。往后不必依靠驿传书信。你只需以自身血脉催动戒指内印记,便可跨距离传讯,讯息藏于地脉流动之中,避开司岁台的查验。”
帝应伐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微凉戒身,郑重接过,低头端详。
帝应伐:“师尊费心了。若是司岁台之人察觉这枚戒指的界域术法……”
安若离:“只需对外言说,只是寻常储物法器。大炎修道者持有储物之物并不算稀奇。切记,若非紧要关头,不要动用里面的术法传讯,越少展露它的能力,便越安全。”
帝应伐点头,将戒指小心戴在左手无名指,指尖摩挲戒身纹路,心头沉甸甸的。
帝应伐:“弟子记下。师尊返回桃花山,护山大阵无人协助,千万保重。若山中有变,我会立刻动用印记传信。”
安若离淡淡一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安若离:“不必挂怀。护山大阵根基稳固,我一人尚可支撑。你在上京,首要之事是保全自身。多听多看,分辨朝堂各方人心,不要轻易站队。太尉、太傅、伯级天师,各有立场,言语未必全然是真心。”
二人缓步继续沿着宫道前行,两侧宫墙高大,投下绵长阴影。
远处殿宇之间,隐约可见司岁台秉烛人静静伫立,目光遥遥落在他们身上,不动声色地监视。
……
界域 · 戒指独立空间
颉:“另造独立界域戒指,隔绝驿传监察。安若离考虑得周全。如此一来,他们二人的联络,便绕开了司岁台所有文书查验。”
令:“不,话说早了,风险依旧存在。一旦帝应伐在司岁台或是随军之时,不慎催动界域力量被天师察觉,便是一桩大祸。真龙本就在紧盯她身上的护道血脉。”
颉:“三姐,这是眼下最优的法子。上京到处都是眼线,普通书信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帝应伐抬眼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宫阙,低声开口:“师尊,方才大殿之上,真龙所言关于护道血脉的话……有几分是真?”
安若离脚步微顿,抬眼望向天边淡淡的云霭。
安若离:“大半是真。护道血脉,本就承载稳住地脉的力量。但他藏了后半段。”
安若离侧过头,眼神沉静:“血脉是你的力量,却不该是捆绑你的枷锁。真龙想让你走上他预设好的道路,去做制衡岁家的筹码。
你可以学习地脉之道,可以随军见识边关山河,但永远记得,做出抉择的人,只能是你自己。不要被‘护道者’这个名号困住。”
帝应伐抿紧嘴唇,重重颔首:“弟子记住了。”
前方岔路已至。
一边是通往司岁台预备居所的宫巷,另一边是出宫城门的长道。
二人必须在此分开。
安若离停下脚步。
安若离:“便送到这里。你随宫人前去司岁台安置。”
帝应伐望着他,眼底泛着不舍,躬身深深一拜。
帝应伐:“师尊一路平安。待我掀起变革之火,万事太平之时,必回桃花山与师尊会师。”
安若离静静看着她,轻轻颔首:“我在桃花山等你归来。万事审慎。”
一名等候在此的青衣宫人缓步上前,躬身对帝应伐行礼。
宫人:“帝道长,请随奴婢前往司岁台预备居所。”
帝应伐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安若离,转身跟着宫人,踏入通向宫城深处的巷道,身影慢慢消失在宫墙拐角。
安若离独自立在岔路口,静静目送她远去,片刻之后才转身,迈步朝着出宫的城门走去。
宫道之上,风卷起他宽大的道袍衣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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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终究还是分开了。”
颉:“真龙布下棋子,安若离埋下后手。这场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只是上京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太尉不会放过拉拢帝应伐的机会。”
安若离一路前行,临近朱雀城门,远远便看见两道身影立于城门廊下等候。
太尉一身武官甲胄,腰背挺拔,面色沉冷;
太傅身着素色朝服,神色温和,静静等候在此。
二人没有带大批侍卫,仅少数亲兵立于远处。
太尉率先抬眼,目光锁定走来的安若离。
太尉:“安道长,留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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