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桃花山后,安若离望着山外的美景,沉默良久。
帝应伐这小妮子读过这些书籍,有着想要变革的理想,他能理解,可现在真正意义上,让她独自一人去闯荡这朝堂,安若离却是心神不宁。
如果她在尝试变革的路上,遭受了打击,又或者,因此死去,那么自己,又该做何姿态?
令和颉已经从空间戒指中出来,见到安若离这副模样,颉有心想要继续劝导,却被令一把拦住,嘘声示意她不要打扰。
让她去休养自己魂魄,令则是去拿酒出来,来到安若离身边,给他与自己各倒了杯酒。
安若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杯中酒,无言,只是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令见他这样,笑了笑,举起酒杯开喝。
许久,安若离开口道。
“令,你相信我吗?”
“信,怎能不信?你和小应可是我妹妹的救命恩人啊!”
颉在不远处,看似休养魂魄,则是偷听俩人对话。
听见令说他们二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时,脸上倒是扬起了笑,没忍住开口道,“令姐,他们二人也是望的救命恩人。”
刚才脸上还挂着笑容的令,瞬间就消失了,她皱眉瞪了颉一眼,“望?那个臭棋篓子?别提他,一提他,我就来气。”
见令一副生气的模样,颉咂了咂嘴,不语,只是一味的休养,并阅读帝应伐给她推荐的书籍。
安若离看着她们二人,语气平静,说出口内容却是彻底震惊到了二人,“我要和帝应伐,进行一场长年的大变革,我要大炎,彻底废除真龙君主制。”
此言一出,颉瞬间看向安若离,脸上一副震惊的神情,就连见多识广的令,闻此言,惊的她窈窕身形一震。
她在来到桃花山之前,就已经在桃花山下的村子,了解到了安若离几十年的为人,安若离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执道之人,性中情人,言出必行的那种。
现在他说出这种放在外面,就是大逆不道的言论,被真龙抓到了怕是要被剁成臊子。
颉更惊了,原以为帝应伐看这些书,有这种思想,也仅仅是说说而已,颉也没在意,毕竟谁曾经不是揣怀梦想,报国大志,最后不是被现实打击的自信心碎一地。
没想到啊没想到,有其徒必有其师。
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要说些什么,但又能说什么呢?
话语卡在喉咙里,手指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没有出言,她想看看自家大姐会说些什么。
令指尖轻轻一晃,杯中酒液荡开一圈涟漪。
她倚着用山石制作的椅子,青衣松垮落在肩头,窈窕身形微微侧转,望向山外层叠云峦。
“嚯。好大的口气。”
一声轻笑自唇间溢出,她收回目光看向安若离,指尖敲了敲杯沿,声响清脆。
“我活了这么久,见过王朝兴起,也见过邦国崩塌。真龙的冠冕,世家的门阀,看似坚不可摧,说到底也只是地脉之上临时搭起来的戏台罢了。而你,竟敢立下这般惊天宏愿。”
令抬杯抿了一口酒,酒气漫开,语气随意。
“你要掀翻这延续千年的君主之制,可不是单单扳倒一个太尉军方主战派那么简单。
太傅固守旧道,天下世家盘根错节,一旦风声泄露,便是滔天祸事。
小应身负护道真龙血脉,本可凭此安坐高位,享后世称颂,如今却要跟着你走上这条九死一生的险路。”
她斜瞥一眼不远处偷听的颉,又转回视线看向安若离,笑意不减。
“恩情在前,我自然不会转头揭发你们。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帮你们,也不是盲目的盲从。战火一起,地脉动荡,岁本体若是被惊扰出世,千万黎民会卷入浩劫。”
“我不问你能不能赢。我只问一句,你二人所求,是让大炎万民不再被血脉分出高低贵贱,感染者不再任人宰割?
若是前路尸横遍野,你二人不会被权欲迷了本心,不会为了大业,肆意践踏寻常百姓?”
令将酒杯往石台上轻轻一搁,酒液微微震荡。
“若是你答得出,这趟浑水,我令便陪你们走一走。败了,大不了这桃花山化为焦土,我陪你们一同赴死;若是成了,便看看这没有真龙君临的大炎,究竟是何等光景。”
颉在远处听得心神震颤,攥紧了书页,屏住呼吸,静静等候安若离的答复。
安若离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石面,山风携着桃花落瓣,轻飘飘坠落在杯沿。
他目光沉静地与令对视,声音平稳,带着跨越一世兴亡,回应道。
“我曾亲历另一片土地的改天换日。那里同样有千年帝制,森严等级,贵族盘踞,万民困于天命之说。”
“旧王朝腐朽不堪,外敌铁骑叩关,国土碎裂,百姓流离。强敌武器精良,烧杀劫掠,妄图将整片大地吞入掌中。”
“有敌后的情报人员隐于市井,藏身份、传密信,孤身游走在敌营刀尖之下,一旦暴露,便是酷刑与死亡;”
“后方的工匠、百姓拼尽全力,简陋工坊里赶制弹药器械,支撑前线的将士。”
“不是依靠某位天生的王者,不是依靠血脉神力,是千千万万素不相识的人,怀着同一个护佑万民的信念,彼此托举。”
安若离抬眼,目光重新落回令身上。
“那场苦战漫长残酷,牺牲如海。他们守住故土,推翻腐朽旧秩序,最后建立起属于全体人民的国度。”
他微微前倾身子,声音清晰,抛出反问。
“令,你看。那片土地,强敌环伺,装备悬殊,旧势力根深蒂固,尚且能够浴火重生。”
“如今大炎的困境虽重,可外敌尚未大举入侵,地脉力量我们尚可预判。”
“我亦能搭建扎根乡野的秘密情报网络,掌握火器、源石器械的研发之道。”
“我们只需抓住数次时局契机,将军方主战派的太尉一派拉下水,拉拢太傅与太师,等到民间实验成果出来,旧秩序的裂痕就会持续扩大,崩塌,那么,这般天下,难道不能实现?”
令收回那轻浮的笑,目光直视安若离:“我可以信你所言的过往。但我依旧要问,若是变革的战火惊扰岁本体出世,万民将要面对巨兽浩劫,你又将准备做何取舍?”
“还有人心。你曾见过烽火,懂得如何抵御强敌,可若胜利之后呢?将士们浴血夺来的新秩序,能否长久守住初心?你的情报网络、新式火器,会不会在将来,反过来用来压迫黎民百姓?”
她侧过头,瞥了一眼远处僵住的颉。
颉手里的书籍早已垂落,怔怔地听着她们这段惊世骇言的对话。
……
……
PS:今天在菜市场看见600年没见的初恋了,她正在翻垃圾桶,翻别人扔的矿泉水瓶子,我顿时感觉非常心酸,没想到两个曾经恩爱的人竟然成了竞争对手。这矿泉水瓶我必须抢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