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所在的村落，比小舞想象中还要偏僻。
官道走到尽头，便只剩一条被车辙碾得坑坑洼洼的土路。路两旁是低矮麦田，晨风吹过时，麦浪起伏，混着泥土与草叶的味道。若不是村口那块歪歪斜斜的木牌上写着“史莱克学院”几个字，任谁也不会想到，所谓只收怪物不收普通人的地方，竟藏在这样一处破落村庄里。
小舞站在木牌前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这就是他们吹得那么厉害的怪物学院？”
胡列娜抱臂站在一旁，眉眼含笑：“若只看门面，倒像是哪家欠了修缮费的农舍。”
宁荣荣的七宝琉璃宗车驾停在后方。她掀开车帘望了一眼，神情微妙。她出身天下最富有的辅助宗门，见惯了宏伟宗门与精密训练场，眼前这处学院别说与七宝琉璃宗相比，便是诺丁学院都比它体面许多。
朱竹清没有评价。她只是抬眼看向村口排队的考生，眸色冷淡。那些少年少女大多衣着普通，眼底却带着紧张与期待。史莱克的招牌再破，也仍旧承载了许多人改变命运的希望。
叶问天看着那块木牌，神色平静。
破旧本身并不可笑。真正可笑的是一边把寒酸包装成清高，一边用傲慢筛选别人。若史莱克真能平等教人，破些也无妨；可若它只拿“怪物”二字装点偏见，那这块木牌迟早要被风吹裂。
报名队伍前方，一个老者坐在木桌后，懒洋洋地收着报名费。每来一名考生，他便抬手摸骨，问年龄、魂力、武魂。合格者被示意往里走，不合格者则连解释都懒得多给。
“报名费十个金魂币，概不退还。”老者重复着这句话，语气熟练得像在念一条与人无关的规矩。
一名衣着朴素的少年满脸急色：“老师，我儿子只是魂力差一点，他真的很努力，能不能再给一次机会？”
老者眼皮都没抬：“差一点也是差。史莱克只收怪物，不收废物。下一个。”
那少年父亲脸色涨红，想争辩，又畏惧对方魂师身份，只能拉着孩子退开。小舞眉头皱起。她不喜欢“废物”这个词，更不喜欢别人把它说得那么顺口。
“他们一直这样？”她问。
叶问天道：“习惯把门槛当优越感的人，最喜欢这样。”
队伍缓慢前移，很快轮到宁荣荣。她今日没有刻意摆宗门排场，只穿着一身清爽长裙。老者摸骨后，神情终于认真几分：“年龄合格，魂力也不错，武魂？”
宁荣荣掌心光芒一闪，七宝琉璃塔浮现。
周围一阵低呼。
老者眼底掠过惊讶，随即又故作平静：“七宝琉璃宗的人？进去吧。”
宁荣荣却没有立刻走。她看向桌上的报名费袋：“若不合格，报名费为何不退？”
老者皱眉：“这是规矩。”
“规矩也要讲理。”宁荣荣笑意不减，语气却清醒，“报名费可以是测试成本，但若只是摸骨问话，十个金魂币未免过高。对普通家庭而言，这不是小数目。”
老者脸色一沉：“小姑娘，史莱克的规矩还轮不到你来教。”
宁荣荣不再争，只侧身让开。她心中已经给这所学院记下一笔。她不是舍不得钱，而是不喜欢强者把弱者的希望当成理所当然的消耗。
朱竹清随后上前。老者摸骨时，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那种带着审视和估量的目光让朱竹清很不舒服，但她习惯了忍。幽冥灵猫武魂出现时，老者点了点头：“不错，也进去。”
轮到小舞时，唐三正好从学院内走出来。
他显然已经提前通过测试，身旁跟着玉小刚。见小舞站在叶问天身侧，唐三脚步微顿，眼神深处掠过复杂情绪。他很快调整表情，露出温和模样：“小舞，你也来了。”
小舞淡淡道：“嗯。”
一个字，疏离得没有任何余地。
唐三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却仍旧说道：“史莱克虽然简陋，但老师说这里很适合天才成长。你若愿意，我们以后还可以并肩修炼。”
小舞还没开口，胡列娜便轻笑一声：“并肩？唐三，你说这话之前，要不要先问问别人愿不愿意靠近你？”
唐三看向胡列娜，眼神冷了些：“这是我和小舞之间的事。”
“你们之间？”小舞终于抬眼，“唐三，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们只是同窗，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
周围考生立刻竖起耳朵。唐三最擅长在外人面前维持温和，可小舞这句直接的话让他一时无从包装。他若继续纠缠，便显得不体面；若退开，又像当众承认自己自作多情。
玉小刚皱眉：“小舞，少年人闹别扭可以，但不要被外人挑拨。小三待你一直不薄。”
叶问天原本不打算插话，听见这句，才淡淡看了玉小刚一眼：“她拒绝唐三，便是被外人挑拨。她接受唐三，才叫懂事？”
玉小刚脸色一僵。
小舞心里那点不快瞬间散了。她最讨厌这种话，仿佛她自己的选择永远不算选择，必须有人替她解释原因。
老者拍了拍桌子：“要报名就快点，别在这里吵。”
小舞交了报名费，释放柔骨兔武魂。她的魂力与年龄自然合格。老者正要点头，目光却忽然在她身上停顿一瞬。高阶魂师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一丝异样，却又说不清是什么。
唐三也敏锐地看向小舞，似乎想捕捉更多破绽。
叶问天上前半步，第一魂环未显，龙威却悄然覆在小舞周身。那缕探查瞬间被隔断。老者只觉心神一震，再看叶问天时，眼神多了几分惊疑。
“你也报名？”老者问。
“看一看。”叶问天道。
“史莱克不是谁想看就能看的地方。”老者冷笑，“不报名，就退到一边。”
叶问天没有动怒，只取出十个金魂币放在桌上：“那便报名。”
老者伸手摸骨。可手指刚碰到叶问天手腕，便像按在一块温润却不可撼动的龙玉上。魂力探入不到半寸，便被一股深邃本源悄然推回。老者脸色微变，强作镇定：“武魂，魂力。”
叶问天没有释放武魂，只道：“你确定要在这里看？”
老者被这句话激起火气：“史莱克测不起？”
“测得起。”叶问天平静道，“只是你未必站得住。”
周围顿时哗然。唐三眼神一沉，玉小刚则冷笑：“叶问天，你还是如此狂妄。史莱克老师经验丰富，不是诺丁那些普通教师。”
“经验丰富与能否承受，是两回事。”叶问天道。
老者怒极反笑：“好！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下一刻，叶问天脚下红色魂环升起。
十万年魂环的光芒铺开，村口喧闹戛然而止。老者猛地站起，桌上的钱袋被震得散落一地。考生们张大嘴，连呼吸都忘了。宁荣荣虽早已听闻，却仍被近距离的红光震得心神发颤。朱竹清眸光微亮，胡列娜则像早有所料，只笑吟吟看着史莱克众人的反应。
唐三脸色难看。他最不愿看见的，便是叶问天一出现就夺走所有目光。
叶问天收起魂环：“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老者喉咙动了动，终究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小舞从他身边走过时，故意轻哼一声。胡列娜经过桌前，慢悠悠提醒：“报名费记得收好，别又说概不退还。”
宁荣荣和朱竹清跟在后方，心中对史莱克的第一印象已经彻底成形。
傲慢，粗糙，规矩里藏着不讲理。
而这，仅仅只是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