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学院内部比外面看上去更破。
几间木屋歪斜地立在村后空地上，训练场只是被踩平的一大片黄土地，边缘插着几根木桩，桩上残留着拳印与爪痕。若不是偶尔有魂力波动从远处传来，这里更像一处临时搭建的乡村武馆。
戴沐白站在第二关入口处，双手抱臂，金色长发披散，异色双瞳扫过新来的考生。他本就长得英俊，又刻意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许多少女考生路过时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但当他看见朱竹清时，脸上的从容瞬间变了。
朱竹清也看见了他。她脚步停住，眼神比刚才更冷。
两人之间的气氛像突然绷紧的弦。宁荣荣敏锐地察觉不对，胡列娜挑了挑眉，小舞则直接皱起眉：“那人看竹清的眼神，好讨厌。”
戴沐白很快恢复笑容，朝朱竹清走来：“竹清，你果然来了。”
朱竹清没有回应。
戴沐白似乎习惯了她的冷淡，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以为熟稔的无奈：“一路辛苦了。既然来了史莱克，以后我们可以好好配合。家族的事，你也该想明白了。”
“我想得很明白。”朱竹清声音冷得像冰，“我来史莱克，不是为你。”
戴沐白脸色微僵。他下意识看向周围，发现不少考生都在看这边，顿时觉得面子挂不住。
“竹清，别闹。”他压低声音，“你我之间的婚约不是儿戏。星罗皇室的竞争有多残酷，你比谁都清楚。没有我，你一个人走不远。”
这句话落下，朱竹清眼底那点残余的平静终于裂开。
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这样的话。没有戴沐白，她走不远；没有家族安排，她活不下去；没有幽冥白虎融合技，她便没有价值。所有人都用“为你好”的语气，把她推向一条从未选择过的路。
叶问天的声音在此时响起：“她走不走得远，不由你决定。”
戴沐白这才看向他。其实从叶问天进来开始，他便感到不舒服。因为朱竹清站在叶问天身侧，因为小舞、胡列娜、宁荣荣也都自然地围绕着他。那种被众人认可的中心感，刺痛了戴沐白身为星罗皇子的骄傲。
“你是谁？”戴沐白问。
小舞立刻道：“你耳朵不好吗？刚才门口没听见？”
戴沐白眼神一冷：“我和竹清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小舞刚要上前，叶问天抬手拦住她。他看向戴沐白：“你与朱竹清说话，她不愿听，你便该停。继续纠缠，便不是说话，是压迫。”
戴沐白冷笑：“外人懂什么？这是星罗皇室与朱家的事。”
朱竹清忽然开口：“我不是事。”
戴沐白一怔。
朱竹清抬起眼，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我是朱竹清。不是皇室联姻的工具，不是幽冥白虎的另一半，更不是你逃避责任后还能随手捡回去的东西。”
周围一片寂静。
戴沐白脸色一点点沉下来。过去他确实逃离星罗，确实在外放纵，也确实没有尽到未婚夫该尽的责任。可这些事他可以自己知道，却不能被朱竹清当众说出来。
“你非要这样让我难堪？”他声音发冷。
朱竹清看着他：“比起你给我的难堪，这不算什么。”
戴沐白眼中怒意暴涨，白虎武魂瞬间附体。强横气息冲开，几个低阶考生吓得后退。邪眸白虎的威压在年轻魂师中确实不弱，他向前一步，盯着叶问天：“你给了她什么底气？敢不敢打一场？”
叶问天神色不变：“你确定？”
“怕了？”
宁荣荣轻轻叹了口气。她已经见过叶问天压制赵无极的传闻，也亲眼看过红色魂环。戴沐白此刻的挑衅，在她眼里与撞墙无异。
胡列娜则笑道：“有人要在自己地盘上丢脸了。”
戴沐白听见这句，怒意更盛。第一魂技白虎护身障亮起，第二魂技白虎烈光波紧随其后。光波破空而来，带着强攻系魂师的霸道气势。
叶问天没有释放魂环，只抬手一按。
无形龙威落下，白虎烈光波在半空骤然扭曲，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碎。戴沐白的白虎虚影发出低吼，却在九天鸿蒙龙尊的本源威压前本能后退。下一瞬，叶问天已经出现在他面前，指尖轻轻点在他的护身障上。
咔。
白虎护身障裂开。
戴沐白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得后退数丈，重重撞在木桩上。叶问天控制了力道，没有伤他筋骨，却足以让他狼狈坐倒在地。
“白虎武魂不错。”叶问天淡淡道，“可惜你心里没虎，只有逃避后的虚张声势。”
这句话比败北更让戴沐白难堪。
史莱克内部的几名学员闻声赶来。奥斯卡叼着香肠咒语刚念到一半，见戴沐白坐在地上，嘴巴都张圆了。马红俊也愣住：“戴老大，你这是……”
戴沐白脸色铁青：“闭嘴！”
朱竹清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只有一种迟来的轻松。她曾以为戴沐白是她必须追赶、必须配合、必须承担的宿命。可现在这个宿命被叶问天轻轻一点，便碎得如此狼狈。
原来压在她心头多年的东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可撼动。
叶问天转身看她：“走吧。”
朱竹清点头，跟上他的脚步。经过戴沐白身边时，她没有再看他。不是故意羞辱，而是真的不再把他当作必须回应的人。
宁荣荣望着朱竹清的背影，心中有些触动。她从前觉得朱竹清冷得难以接近，此刻才明白，那不是冷漠，而是长期被逼到无路可退后形成的铠甲。
小舞凑到朱竹清身边，小声道：“你刚才说得真好。”
朱竹清微怔，随后轻轻“嗯”了一声。
胡列娜在后面看着几人，眼底笑意渐深。她发现叶问天身边的人并不是被他光芒遮住，反而会在他身边变得更像自己。小舞更勇敢，朱竹清更清醒，宁荣荣也开始不再只做旁观者。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唐三站在不远处，目睹了全过程。他没有替戴沐白出头，甚至在叶问天出手时本能后退半步。等戴沐白败北后，他才走上前，语气沉稳：“大家以后都是同学，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叶问天看向他：“刚才戴沐白以武魂压人时，你为什么不说？”
唐三一滞。
“等他败了，你才出来劝和。”叶问天道，“唐三，你的公道总是来得很会挑时候。”
周围考生的目光再次落到唐三身上。
唐三脸色微白，却只能沉默。因为这一次，事实仍旧站在叶问天那边。
史莱克的第二关，还没正式开始，所谓怪物的威风已经先碎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