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银草撤开中场的瞬间，斗魂台上像忽然空出了一口深井。
狂战队的血色魂力仍在翻涌，狂犀踏着震裂的石面向前压来。蛛女的蛛网在半空绷紧，像一片灰白色阴云，随时能落下把史莱克七人彻底分割。观众席的欢呼声几乎压过魂导扩音，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史莱克刚刚撑住的局势又到了崩塌边缘。
唐三撤开蓝银草时，心口像被刀背重重敲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做的是正确选择。继续强撑中场，只会让所有线一起断掉。可真正放手的那一刻，仍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屈辱从喉咙里涌上来。那是他最想证明的位置，是玉小刚替他争来的团队核心，是他连胜数场后终于重新握住的光。
现在，他亲手让了出去。
宁荣荣站在后方，脸色比任何时候都白。七宝琉璃塔在她掌心旋转，光芒却没有乱。她知道自己只有极短时间。唐三撤中场，会让狂战队以为史莱克阵型崩了；可也正因为中场空出来，狂犀的冲锋路线会变得更直，蛛女的蛛网会想趁势扩大，而敏攻与辅助会短暂脱节。
机会就在这一瞬。
“戴沐白，别挡，侧压！”宁荣荣声音清亮，穿过混乱战场，“小舞绕狂犀左角，竹清右后切辅助。胖子，火线不要扫，点烧蛛网根。奥斯卡给戴沐白恢复，唐三，断蛛女脚下三步！”
她没有说废话，每一句都是位置、目标和时机。
戴沐白一怔。
他本能想硬顶狂犀，可叶问天那句“不要为了证明自己硬接第三下”忽然在脑中响起。牙关一咬，戴沐白强行压下冲动，白虎身形向侧面滑开半步，白虎烈光波不再正面轰击，而是擦着狂犀肩侧打出。
狂犀原本准备硬撞，没想到对手忽然让开正面，身形微微一偏。
就是这半步。
“七宝有名，二曰速！”
光芒落在小舞身上。
小舞像一缕粉色轻风，贴着狂犀左侧掠过。狂化后的狂犀力量惊人，反应却比平时更重。小舞没有贪攻，只用柔技缠住他左臂一瞬，借力把自己甩向后方，同时让狂犀转身角度被迫扩大。
“七宝有名，一曰力！”
第二道光落向朱竹清。
朱竹清早已从右后侧切出。她不再强行直取蛛女，而是按照宁荣荣给出的节奏，先斩狂战队右侧辅助。那个辅助魂师正把狂化增幅维持在狂犀身上，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排。等他察觉幽冥气息时，朱竹清已经近身。
幽冥突刺没有伤要害，只点在他肩头魂力汇聚处。
辅助魂师闷哼一声，增幅断了半拍。
狂犀身上的血光骤然一暗。
观众席爆发惊呼。
“漂亮！”赵无极忍不住一拍栏杆。
弗兰德眼镜后的眼神亮了起来。宁荣荣这次换轴太准，不是简单指挥，而是抓住狂战队狂化后最薄的一环。狂化看似全员增强，实际最依赖辅助魂力持续供给。只要切断半息，狂犀那种强行压阵的节奏就会断。
玉小刚脸色却复杂得很。
因为这不是唐三的判断。
是宁荣荣的判断。
台上，唐三按下心中翻涌，蓝银草骤然从蛛女脚下三步处钻出。他没有再试图掌控全局，只按宁荣荣说的目标切断蛛女移动路线。蛛女冷笑，蛛丝反向侵蚀，可马红俊的火线这一次没有横扫，而是集中一点，精准烧向蛛网根部。
火焰与蓝银草形成短暂夹击。
蛛女终于被迫后退。
“竹清，撤半步！”宁荣荣再喊。
朱竹清毫不犹豫地撤。她刚离开原位，狂战队敏攻魂师的利爪便擦着她肩侧掠过。若她贪恋刚才那一击，必然会被缠住。敏攻魂师扑空，身形暴露在小舞回旋路线前。
小舞眼睛一亮：“抓到你了！”
柔骨技缠上对方手腕，腰身一转，借力摔出。那名敏攻魂师被她甩向马红俊火线边缘，狼狈翻滚才避开，却也因此脱离后排保护范围。
狂战队第一次出现明显混乱。
狂犀怒吼：“稳住！先冲辅助！”
他看出了宁荣荣的重要，狂化血光再次强行提起，整个人不顾戴沐白牵制，直奔宁荣荣。沉重脚步震得斗魂台石屑飞溅。宁荣荣站在后方，没有后退。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到近乎透明，可眼神却出奇明亮。
她知道自己此刻不能退。
她一退，阵型就会跟着退。狂战队最擅长追着退势撕人。她必须让狂犀以为自己能冲到，然后在最后一刻让他扑空。
“唐三，脚下。”
唐三听懂了。
蓝银草不再缠狂犀上身，而是全部转向他落脚点。狂犀力量太强，缠身体只会被撕碎。可脚下不同。狂化后的狂犀每一步都重，只要让他落脚时偏一寸，就会让冲撞角度崩掉。
蓝银草缠住狂犀右脚的瞬间，戴沐白的白虎烈光波从侧面打来，小舞也借速度增幅从另一侧牵动左臂。三股力量不求压倒，只求让狂犀偏移。
狂犀怒吼着挣断蓝银草，却已经晚了。
他的冲撞擦着宁荣荣身侧轰过，带起的劲风吹乱了宁荣荣额前碎发。她甚至能感到狂暴魂力贴着肩头掠过。可她没有闭眼。
下一瞬，朱竹清从狂犀身后出现。
“七宝有名，一曰力，二曰速！”
宁荣荣将剩余魂力压到极致，双重增幅落下。朱竹清的身影快到只剩一线黑光。幽冥爪点在狂犀后颈魂力节点处，不重，却精准截断他狂化后的魂力回流。
狂犀身体猛地一僵。
戴沐白抓住机会，白虎金刚变下的一拳轰在他侧肩。小舞柔技接上，借力旋身，把狂犀庞大的身体带偏半圈。唐三蓝银草从地面收束，终于缠住狂犀双腿。
轰！
狂战队队长第一次单膝跪地。
全场哗然。
宁荣荣身体晃了一下。她魂力几乎见底，掌心七宝琉璃塔光芒暗淡。奥斯卡赶紧递来恢复香肠，声音都紧张得变调：“荣荣，快！”
宁荣荣接过，没有矫情，迅速吞下。她知道自己不能倒。后半场是她喊出来的，她必须撑到最后。
台下，叶问天看着她，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胡列娜捕捉到了，轻轻笑道：“心疼了？”
叶问天没有否认，只道：“她撑得很稳。”
“只是稳？”
“很漂亮。”
胡列娜眸光微转。若宁荣荣听见这句，怕是耳尖又要红。这个男人夸人时从不故意暧昧，偏偏每一句都落得准。准到让人想躲，也舍不得躲。
斗魂台上，狂战队队长被压下后，胜负天平终于倾斜。
蛛女试图再次控场，却被唐三与马红俊联手压住。唐三此刻反而比前半场更稳，因为他不再试图包揽一切，只专心完成宁荣荣给出的关键目标。蓝银草缠绕、切断、牵制，变化比之前更干净。马红俊火线点烧蛛网根部，终于不再乱喷。戴沐白牵制狂犀，小舞在侧翼不断打乱节奏，朱竹清则像真正的夜刃，专切辅助与敏攻之间的空隙。
狂战队狂化时间开始衰减。
狂犀意识到不妙，怒吼一声，想强行翻盘。他全身血光最后一次暴涨，竟拖着蓝银草与白虎压制站起，直冲宁荣荣。那是孤注一掷的冲锋。只要撞掉宁荣荣，史莱克所有增幅都会断。
小舞眼神一变，毫不犹豫挡在宁荣荣前方。
“小舞！”唐三脱口而出。
叶问天的目光也在这一瞬微凝。
小舞当然挡不住狂犀正面冲撞。可她不是要硬挡。她双腿微弯，柔骨兔武魂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狂犀冲到她面前时，她没有退，而是借他冲势贴身旋转，柔技缠住他的手臂与肩甲边缘。
“竹清！”
黑影从她身后掠出。
朱竹清的幽冥爪落在狂犀另一侧肩甲。两股力量一牵一切，狂犀的冲锋终于彻底偏移，重重撞向斗魂台边缘。戴沐白白虎烈光波补上，唐三蓝银草收紧，马红俊火线封退路。
狂犀被逼出场线。
主持人声音拔高到破音：“狂战队队长，离场！”
队长一出，狂战队剩余几人战意骤降。蛛女还想挣扎，却被唐三抓住破绽缠住手腕。朱竹清切掉最后一名辅助，小舞配合戴沐白将强攻队员逼退。不到半炷香，狂战队全员失去反击能力。
“史莱克新星队，胜！”
欢呼声轰然爆发。
宁荣荣再也撑不住，身体一软。小舞立刻扶住她，朱竹清也从旁边伸手。唐三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到说不出话。
他们赢了。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真正扭转战局的不是他这个前半场核心，而是宁荣荣后半场换轴，以及小舞、朱竹清、戴沐白等人各自判断后的配合。
唐三并没有输。
但他的核心之位，已经不再独一无二。
台下，玉小刚脸色苍白。
弗兰德缓缓吐出一口气：“赢了。”
赵无极咧嘴笑：“赢得不容易，也赢得好看。”
胡列娜看向叶问天：“这结果，你满意吗？”
叶问天望着台上互相扶住的几人，淡淡道：“她们做得很好。”
胡列娜笑了：“你还是偏心。”
“是。”
这一次，叶问天答得很坦然。
胡列娜反倒怔了一下，随即低笑。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他这种坦荡。偏心就承认，护短也承认，从不拿什么大义包装自己的情绪。比起那些嘴上公正、心里算计的人，叶问天这种直白反而让人安心。
斗魂台上，宁荣荣抬头看向场下。
她隔着灯火与人声，对上叶问天的目光。少年没有高声夸她，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宁荣荣眼眶忽然有点热。
这一战，她不是被保护的辅助，也不是等人安排的七宝琉璃宗小公主。她在最混乱的时候接过了节奏，带着队伍赢了下来。
叶问天看见了。
这就够了。
小舞扶着她，笑得比自己赢还开心：“荣荣，你刚才太厉害了！”
朱竹清也低声道：“很准。”
宁荣荣深吸一口气，笑意重新回到脸上：“那当然。我可是七宝琉璃宗的人。”
她说得骄傲，却不再是从前那种用身份撑起来的骄傲。
而是真正打出来的骄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