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战队战败的消息,很快传遍索托大斗魂场。
观众们仍在回味最后一轮反打。有人称赞戴沐白硬扛狂犀,有人惊叹小舞柔技灵活,有人记住了朱竹清那几次幽冥切入,也有人开始重新认识七宝琉璃塔。过去辅助系魂师在观众眼中大多是“站在后面发光的人”,可宁荣荣今晚站在风暴边缘,硬生生把一支濒临崩盘的队伍换了轴。
“那个七宝琉璃宗的小姑娘,真敢啊。”
“狂犀冲过来的时候,她一步没退。”
“史莱克这队伍有意思,前半场像蓝银控制,后半场像琉璃指挥。”
“那唐三到底是不是核心?”
最后一句议论像一根细针,扎进了许多人心里。
也扎进了玉小刚心里。
包厢里,史莱克众人围坐一圈。狂战队一战消耗极大,宁荣荣脸色仍旧发白,小舞坐在她旁边,时不时把水杯递过去。朱竹清靠在窗边,肩头有一道浅浅擦伤,已经包扎好。戴沐白手臂发麻,马红俊魂力消耗过半,奥斯卡累得靠在椅背上。唐三坐在玉小刚身旁,安静得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
弗兰德先开口:“今晚赢得很好。”
他这句话说得很真。
狂战队不是弱队,斗魂场还故意隐瞒了全队狂化的情报。史莱克能从开局被压,到后半场反打,说明这些孩子确实有怪物天赋,也有临场成长的韧性。
赵无极也点头:“尤其后半场。荣荣那几次指挥,够准。”
宁荣荣下意识看向叶问天。
叶问天道:“他们说得对。”
宁荣荣耳尖微红,却努力让自己显得从容:“我只是看到了机会。”
胡列娜笑道:“能在狂犀快撞到脸上的时候还看见机会,这可不是只是。”
小舞立刻附和:“就是!你当时站在那里,我都吓了一跳。”
宁荣荣轻轻哼了一声:“我又不是只会被保护。”
朱竹清低声道:“今晚之后,没人会这么觉得。”
这句话让宁荣荣心口一暖。她转头看朱竹清,笑意柔和了些:“你最后那一下也很快。”
朱竹清点头:“还可以更快。”
小舞听得直笑:“你们两个怎么都这么认真?赢了就开心一点嘛。”
叶问天看着她们,眼底浮起淡淡笑意。
这一幕落在唐三眼里,像隔着一层无形屏障。他也赢了,也参与了战斗,甚至前半场若没有他牵制蛛女,史莱克不可能撑到后半场。可赛后众人的目光并没有停在他身上。宁荣荣是反转关键,小舞与朱竹清是执行尖刀,戴沐白也有几次正面牵制。唐三当然重要,却不再是唯一重要。
这种“不再唯一”,比失败更难受。
玉小刚终于开口:“后半场荣荣指挥确实不错,但不能忽略小三前半场的作用。若不是他控住蛛女、稳住局势,你们撑不到换轴。”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宁荣荣原本柔和的神情淡了些。她并不否认唐三的作用,可玉小刚这句话像是在急着把胜利重新归还给唐三。
弗兰德皱眉:“小刚,没人否认唐三。”
“可你们也不该因为后半场的亮点,就否定核心的重要。”玉小刚沉声道,“团队需要核心。今晚正证明了这一点。前半场若没有小三,队伍早被冲散。”
叶问天淡淡道:“今晚证明的是,核心可以阶段性存在,不该被神化。”
玉小刚看向他,眼神压抑:“你总喜欢玩这些文字。”
“不是文字。”叶问天道,“是结果。前半场唐三稳住局面,后半场宁荣荣带队反打。若非唐三最后愿意放中场,队伍会崩;若非宁荣荣接过节奏,队伍也会崩。事实很清楚。”
唐三手指微微收紧。
叶问天这话没有贬低他,却比直接贬低更让他不舒服。因为它把他的作用放回了“之一”,而不是“唯一”。
玉小刚还想反驳,唐三却忽然开口:“老师,他说得没错。”
玉小刚一怔:“小三?”
唐三抬起头,声音有些低:“前半场我确实没能完全稳住。后半场如果不是荣荣换轴,我们会输。”
这句话说出口,唐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他不愿承认,却不能不承认。狂战队狂化之后,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改。宁荣荣那句“放中场”救了整队,也救了他。
玉小刚脸色有些发白。
唐三承认得越清楚,他越像被迫从自己搭起的高台上退下来。
弗兰德看着唐三,眼神倒多了几分认可:“能承认问题,不坏。”
赵无极也道:“这才像话。谁还没被打懵过?关键是下次别再懵。”
唐三勉强点头。
他知道这算是体面。可体面下面,是更深的不甘。他承认宁荣荣救场,不代表他甘心把核心位置让出去。相反,他更清楚自己必须变得更强,强到下一次不需要别人接管。
小舞看着唐三,心情有些复杂。她能感觉到唐三在压着什么。这个人不是不会低头,他甚至可以在合适的时候承认问题。可每一次低头之后,他心里都会把那份不甘攒得更深。这样的唐三,比嘴硬时更让她警惕。
赛后复盘继续。
宁荣荣逐条分析狂战队狂化后的变化,朱竹清补充敏攻魂师的移动习惯,小舞说起自己牵制狂犀时的危险点,戴沐白也难得承认自己前半场差点又硬接第三下。奥斯卡提出自己后排走位太死,马红俊则承认火线控制还不够精准。
唐三听着,渐渐发现,这场复盘已经不再围绕他。
每个人都在说自己的判断、失误和改法。队伍像一张真正铺开的网,每一个结点都有自己的方向。这样的队伍也许更乱,却也更活。
而玉小刚最初想要的,是所有线都汇入唐三手中。
叶问天站在窗边,没有再说话。
胡列娜走到他旁边,轻声道:“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们在变好。”
“包括唐三?”
叶问天看了唐三一眼:“他若能真变好,也不是坏事。”
胡列娜微微挑眉:“你真这么想?”
“我针对的是伪善与算计,不是一个名字。”
胡列娜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这话若让唐三听见,他可能更难受。”
“为什么?”
“因为你连恨他都不屑。”
叶问天没有回答。
胡列娜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人比她想象中更冷,也更清醒。他不是为了打压唐三而打压唐三,而是任何挡在他认定道路上的虚伪,都要被他剥开。这样的冷酷让敌人胆寒,却也让被他护住的人格外安心。
包厢外,斗魂场主管再次来访。
他带来了狂战队战后的奖金,也带来了新的邀请。
“史莱克新星队今晚表现极佳。”主管笑容满面,“我们希望三日后安排一场更高规格的表演赛。届时会邀请索托城几位贵宾观战。若叶公子愿意作为压轴嘉宾登台,或在赛后接受挑战,报酬可以再谈。”
弗兰德的眼镜再次亮起。
但这次,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叶问天。
叶问天道:“三日后再说。”
主管也不急:“当然。叶公子愿意考虑,已经是我们的荣幸。”
主管离开后,弗兰德搓了搓手:“问天啊,这报酬……”
赵无极直接把他拖到一边:“孩子们刚打完,你先让他们喘口气。”
包厢里气氛终于轻松下来。
回客栈的路上,夜色很深。宁荣荣魂力透支,走得比平时慢。叶问天放慢脚步,恰好走在她身侧。小舞看见了,想说什么,最后又忍住,只抱着胳膊走在另一边。朱竹清在后方替宁荣荣留意人流,胡列娜则慢悠悠跟着,眼底带笑。
宁荣荣低声道:“今晚如果我判断错了,会不会害大家输?”
“会。”叶问天道。
宁荣荣一怔。
她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直接。
叶问天继续道:“所以你判断前很怕。但你还是说了。”
宁荣荣指尖微微收紧。
“这才是你赢得最漂亮的地方。”
夜风吹过,宁荣荣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旁人夸她聪明,夸她勇敢,夸她七宝琉璃塔不愧天下第一辅助。可叶问天看见的是她害怕之后仍旧开口的那一瞬。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笑道:“你夸人总是这样,让人没法接。”
叶问天道:“实话而已。”
“那以后多说点。”
这句话说出口,宁荣荣自己先红了耳尖。小舞立刻看过来,胡列娜笑出了声,朱竹清也微微侧目。
宁荣荣故作镇定:“我是说复盘时多说。”
叶问天点头:“好。”
他答得太认真,反而让宁荣荣更不好意思。
小舞轻哼:“荣荣,你今晚胆子变大了。”
宁荣荣抬起下巴:“我刚带队赢了狂战队,胆子大一点怎么了?”
小舞被她逗笑,伸手扶住她:“行行行,今晚你最大。”
朱竹清低声道:“该休息了。”
胡列娜懒懒道:“是该休息。明天还要看某些人怎么解释核心神话裂开。”
她说得轻,唐三却在不远处听见了。
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玉小刚走在他身边,脸色阴沉。今晚他们赢了,可这场胜利并没有让唐三核心更加稳固,反而让所有人看见:唐三可以是重要一环,却不是唯一答案。
这对玉小刚而言,比输更难接受。
客栈灯火渐近。
第二卷的裂痕,终于从史莱克内部蔓延到了斗魂场的聚光灯下。
而裂痕一旦被所有人看见,便再也无法假装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