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荣荣从小就知道,清醒是一种武器。
七宝琉璃宗的嫡女,不能只会撒娇,也不能只会用身份压人。她要会看局,会算账,会分辨每一句赞美背后的目的。她见过太多天才在宗门面前低头,也见过太多人靠近她时眼底藏着资源、权势与攀附。久而久之,她习惯把所有热闹都隔在心外,哪怕笑得再甜,心里也会先掂量三分。
可叶问天是例外。
午后的训练场被阳光晒得发暖,小舞和马红俊在另一边练闪避,朱竹清在树影里练切入路线,唐三被玉小刚叫去继续推演控制战术。宁荣荣独自坐在木桩旁,掌心九宝琉璃塔虚影明灭不定。狂战队那一晚她看似赢得漂亮,实则经脉到现在仍有些发麻。
她不想让别人看出来。
偏偏叶问天一眼就看出来了。
“停。”
他的声音不重,却让宁荣荣下意识收了魂力。下一瞬,一缕温和龙力隔空托住她手腕,没有触碰,却精准地压住了乱窜的魂力。那股力量温和、干净,像清泉流过灼热经脉。宁荣荣原本绷紧的肩慢慢放松。
“你总能看见。”她低声道。
“你太急。”
“我怕慢。”宁荣荣抬头看他,“那晚狂犀冲过来的时候,我真的怕。如果我慢一息,小舞会受伤,竹清也会被逼回来,唐三的蓝银草撑不住,所有人都会乱。”
这话她没有对别人说过。
她是七宝琉璃宗的小公主,是战局里临危不乱的辅助,是被所有人夸“胆子大”的胜负手。可那一瞬,她确实害怕。怕自己判断错,怕自己撑不起别人投来的信任。
叶问天看着她:“怕了还敢开口,才是你的强。”
宁荣荣心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这不是夸她天赋,不是夸她宗门,不是夸她聪明,而是看见了她最不想让人看见的胆怯,然后告诉她,那不是丢人的东西。
她低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再这么说,我会当真的。”
“本来就是真的。”
宁荣荣耳尖彻底红了。
远处,小舞刚好转头看见这一幕。她原本想跑过来找叶问天,脚步却忽然慢了。胡列娜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声音悠悠:“不舒服?”
小舞立刻挺直腰:“谁不舒服了?”
胡列娜笑而不语。
朱竹清从树影里走来,淡淡补刀:“你刚才踢歪了三个木桩。”
小舞脸一热:“那是训练!你们懂什么?”
胡列娜靠着树干,眼底笑意更深:“小舞,喜欢一个人被别人看见,不丢人。怕自己被落下,也不丢人。”
小舞愣住。
她想反驳,却发现反驳不出来。她确实不是讨厌宁荣荣被叶问天关心。她只是忽然有一点慌。叶问天太好,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宁荣荣聪明,朱竹清坚定,胡列娜懂人心,而她呢?她明亮、冲动、藏不住情绪,好像总是最容易被看穿的那个。
叶问天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看过来。
“小舞。”
小舞心口一跳,嘴上却硬:“干嘛?”
“过来。”
她磨磨蹭蹭走过去。叶问天把一杯温水递给她:“刚才跑太急,喝点水。”
小舞怔住,抱着杯子低头。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像被这杯水一点点安抚下来。她忽然明白,叶问天对每个人都看得见,但看见别人,不代表会看不见她。
宁荣荣看着小舞的表情,忽然笑了。
她站起身,把记录本合上:“今晚请你们吃糖糕。”
小舞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真的。”宁荣荣扬起下巴,“庆祝我可以骄傲,也庆祝你终于不乱踢木桩。”
小舞扑过去挠她,两人笑成一团。朱竹清站在旁边,眼底浮起淡淡柔和。胡列娜看着她们,轻声道:“这样也不错。”
叶问天没有说话,只在阳光里看着她们。
清醒者也会失神。
可若失神之后仍能笑着向前,那便不是沉沦,是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