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刚把水烧开,门铃就响了。
那是一种老式的门铃声——不是电子音乐,而是清脆的"叮咚"两声,隔着院墙传进来,在这个安静的午后听起来格外清晰。沈昭把火关小了一点,擦了擦手,走向门口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今天还挺热闹。"
她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像是空着手就过来了。他的面容端正,眉目之间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后的沉稳感,站姿挺拔但不僵硬——是那种常年保持良好体态的人才会有的姿态。
沈昭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大概猜到了他是谁。
"您好,请问是沈昭律师吗?"
"我是。您是——"
"周义清。周水深是我大哥。"
沈昭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表现出热络,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请进。"
周义清跨过门槛的时候,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然后他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人。
一个年轻女孩。黑色齐耳短发,坐姿端正,膝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她的身边放着一个背包,背包旁边放着一柄用布裹着的长条状物体——那形状太熟悉了,周义清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一柄剑。
两个人四目相对。
安林也在看他。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的呼吸很稳,步伐很轻,不像是普通人。而且他的目光在自己那柄剑上停留了一瞬,那不是一个外行人看到剑时会有的反应。
沈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这位是周义清,周先生。一个朋友的家人。"
她又转向周义清,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这位是安林,一个……晚辈。今天刚到的。"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周义清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在安林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姿态自然地像是已经来过这间客厅很多次。他看着安林,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的好奇,语气也放得很轻,像是在跟一个需要小心对待的人说话:"你是安林?"
安林点了点头。
"我听我大哥提起过你的名字。"周义清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不想吓到她一样,"但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安林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平静地问了一句:"您找我师傅?"
周义清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会这么直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坦诚地回答:"是。三十年前,你师傅救过我的命。"
这一次,轮到安林愣住了。
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并不完全是意外的——她知道师傅一辈子做过很多事情,救过很多人,但师傅从来没有跟她提过具体的细节。她唯一知道的是,师傅当年在盘山路上顺手救了一个人,用的是她后来练了无数遍的那一剑。
她没想到那个人现在就坐在她面前。
"……我不知道这件事。"安林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他没跟我提过。"
"他大概不会提。"周义清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我查了他三十年,除了我大哥手里那张照片,什么都没查到。他好像不想让人找到他。"
安林垂下眼睛,没有接话。
沈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端着两杯新泡的茶走了过来,放在周义清面前一杯,自己端着一杯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她喝了一口茶,目光在这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那种她特有的从容:"周先生,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你大哥说的那件事?"
周义清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对。我想查一个人,我大哥说沈律师这边路子广,也许能帮上忙。"
"什么人?"
"三十年前救我的人——安林的师傅。"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安林,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我知道你师傅已经去世了。我来不是为了打扰他,也不是想打扰你。我只是想把我欠了三十年的那句谢谢,找到一个能听到的人说出来。"
安林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我师傅留了一些东西给我。里面有他以前用过的东西。"
周义清的呼吸微微一滞。
"如果您愿意的话,"安林说,语气平静,"我可以带您去看。"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茶几上那张叠好的配方表——如果绫熙在这里,她会认出那是李姐给她的,但她不在这里,所以那张纸只是安静地待在茶几的角落里,像这个午后所有未被注意到的细节一样,静静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时刻。
周义清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的茶杯,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安林,认真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