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周遨和周耀出现在周义清家门口的时候，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周遨提了两盒水果——一盒车厘子，一盒晴王葡萄，都是挑的最好的那种。周耀抱着一箱牛奶，腋下还夹着一个快递盒大小的纸袋，里面装着两只毛绒玩偶——一只小兔子和一只小老虎。
绫熙打开门的时候，看到两个表哥那张笑得一脸无害的脸，愣了两秒，然后惊喜地喊了一声："哥！你们怎么来了！"
"路过。"周遨面不改色地说。
"顺路来看看你。"周耀在一旁补充。
"从城东到城西，跨越整个海市的路过？"法娜可的声音从客厅里悠悠地传出来，"你们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闲了？"
周遨和周耀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没有接这个话茬。
两个人换了鞋进了客厅，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周耀把那个纸袋推到绫熙面前："给你的。开学礼物。"
绫熙打开纸袋，看到了里面那两只毛绒玩偶——小兔子是白色的，小老虎是浅棕色的条纹，做工精致，摸起来软乎乎的。她把那只小老虎抱出来，眼睛亮了一下："好可爱！！"
周遨在旁边看着她那副高兴得不行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但他很快收敛了表情，转过头来，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那个人身上。
安林。
她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头发像是刚洗过，还没有完全干透，刘海随意地拨到一边。她看到客厅里多了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这两位是？"
"我表哥！"绫熙抢先回答，抱着那只小老虎玩偶，兴冲冲地介绍，"这个是周遨哥，这个是周耀哥——这是安林，我……"
她卡了一下壳。她想说"我姐"，但她们之间好像还没有正式用这个称呼互相称呼过——她犹豫的那一瞬间，安林替她接上了：
"我是安林。"
语气平静，没有多余的解释。
周遨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看普通人要长那么一两息——不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纯粹是出于一种习惯了观察人的本能。这个女孩站姿挺拔，呼吸平稳，目光清澈而不闪躲，跟他见过的绝大多数同龄人不太一样。
他点了点头："听说过你。老周家新添的妹妹。"
周耀在旁边没说话，但他的目光也在安林身上停了片刻——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安林的腰间。
她没有带剑。但她的右手拇指上，有一圈极浅的、被长期握剑磨出来的老茧。
周耀收回了目光，什么也没说。
绫熙把水果洗了端出来，又从冰箱里翻了翻，找到之前安林做的柠檬茶，倒了两杯递给两个表哥。她一边忙活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话——说自己在奶茶店打工的事，说李姐人有多好，说团子每天早上都要溜到她房间来睡觉。
后半句刚说完，一只巴掌大的白色小奶虎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走到客厅正中央，停下来，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露出了粉红色的舌头。
周遨看到它的时候，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
"团子！我的召唤兽！"绫熙弯腰把团子抱起来，举到两个表哥面前，一脸骄傲，"可爱吧！"
团子被她举在半空中，四只小短腿无力地垂着，表情一脸茫然。它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周遨，又看了看周耀，然后发出了一声理直气壮的："咪——"
周遨沉默了两秒，然后看向周耀："她的召唤兽是只猫？"
"虎。"安林平静地纠正。
"——这么小。"
"会长大。"
周遨又看了团子两眼，没再说什么。但他在心里默默把"周绫熙的召唤兽是一只巴掌大的小白虎"这个信息记了下来。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蹲在他脚边的那团灰扑扑的身影，从团子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僵住了。
老灰原本正趴在周耀的脚边，一副安安静静装狗的样子。但当团子被绫熙抱出来的那一刻，它的耳朵猛地向后抿了一下——那是犬科动物在面对某种比自己高阶的存在时才会出现的条件反射。它的身体微微伏低了一些，尾巴不再摇晃了，目光紧紧地锁在那只小白虎身上。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老灰站了起来。它一步一步地走向团子，步伐很慢——不是那种攻击性的慢，而是带着某种近似于敬畏的谨慎。
它走到团子面前，低下了头。
然后它前腿一弯，趴了下来——是一种非常明确的、表示臣服的姿态。
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耀低头看着自己的老灰。他跟它搭档了好几年，从来没有见过它对任何生物做出过这种姿态——对敌人它从不低头，对同伴它从不示弱。但它此刻正对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白虎，趴在地上，露出了自己的后颈。
表达的意思是：我没有威胁。
安林的目光从老灰身上抬起来，看了一眼它的主人——周耀。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快速交汇了一瞬间。周耀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但他的表情里更多的是困惑而不是警惕——它跟他搭档了好几年，从来没有见过它这个样子。
绫熙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她低头看着趴在团子面前的老灰，高兴地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哇，你家狗好乖啊！它叫什么名字？"
"……老灰。"
"好名字！"绫熙毫无障碍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把团子放在老灰旁边，"你看，团子，你有新朋友了！"
团子歪着脑袋看了看老灰。然后它迈着小短腿，走到老灰的前爪旁边，把自己窝进了那团灰白色的毛里面，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咕噜声。
老灰保持着那个低伏的姿态，一动不敢动。
安林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端起面前的柠檬茶喝了一口，目光低垂，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过了一会儿，绫熙说要抱团子去院子里晒会儿太阳，就抱着小白虎踢踢踏踏地跑出去了。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安林、周遨、周耀，和老灰。
安静持续了大约两息。
安林的视线落在了老灰的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老灰的前腿外侧。那里有一道伤口。不算太深，但也不浅——像是刚刚包扎过的样子，纱布的边缘被它的毛发遮住了大半，但她还是看到了。那道伤口的位置，形状——不像是摔倒或者被什么东西划到的，更像是被某种锋利的东西抓出来的。
安林放下茶杯。她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周遨和周耀，语气跟她平时说话的音调没有任何区别：
"昨晚出什么事了？"
周遨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他看了一眼周耀，周耀也正在看他。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周遨放下杯子，声音压低了半个调子："你眼神挺好。"
"伤口的位置，"安林说，"不是自己能摔出来的。"
周遨沉默了几秒，然后简短地回答了两个字：
"伏击。"
安林的眉梢没有动，但她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
"……冲着谁来的？"
"我们。"周遨靠在沙发靠背上，声音依然压得很低，"五个。丑国的异能者刺客。领头的那个人——他不是来看我们俩的，更像是来摸底细的。"
安林沉默地听着。
"我们在查三十年前的事，"周遨说，"有人不想让我们查下去。"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消化完毕的事实。但当他看到安林坐在他面前——表情平静，眉眼间没有被吓到或者退缩的痕迹——他在心里对她多了几分评估。
她没有问他"那些人长什么样"或者"你们受伤了没有"。
她问的是——
"他们用的是什么武器？"
周遨愣了一下，然后回答："他们的身体。那几个人手臂上有金属植入物，速度很快。"
安林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低下头，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像是在整理什么信息。
几息后，她轻声说了一句——
"那今晚开始，我跟绫熙一起上下班。"
周遨和周耀对视了一眼，没有人反驳。
院子外面传来绫熙的笑声——她大概正蹲在枇杷树下面，拿一片树叶逗团子玩。她完全不知道客厅里的三个人刚刚进行了一段怎样的对话，也不知道她即将拥有的"姐姐"已经开始为她筹划安全的事了。
阳光照在院子里，一切看起来都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至少在表面上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