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记得一直在等——等安林动手，但那只靴子始终没有落下来。
她是被一阵极轻的触感弄醒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后颈附近缓慢移动，带着一点微凉的、像是硬物边缘轻轻擦过皮肤的感觉。她想要翻身，发现翻不了——安林的手臂正环在她腰间，松松地搭着，刚好让她无法在不惊醒她的情况下翻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侧过头——安林的脸近在咫尺。近到能看清她闭着的眼睑上那道浅浅的睫毛弧线。
绫熙屏住呼吸。但安林还是醒了——像一只已经醒了很久只是在装睡的猫一样，缓缓地睁开眼睛。
"早。"
"……早。"
安林没有松手。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根浅蓝色发绳上，然后收回目光，用一种像是在讨论天气的语气问了一句：
"昨天晚上——我的惩罚还没执行。你觉得，是现在执行好，还是留着晚上再执行？"
她说话的时候，另一只手的指尖正极轻地点着绫熙的手臂外侧，沿着小臂的线条向下移动——落到手腕脉搏的位置时停住了。绫熙的心跳透过那片薄薄的皮肤精准地传到了她的指尖下。
"……安林姐。"绫熙的声音软得像在求饶。
安林没有回答。她坐起来，拿起那根发绳，在指尖上绕了一圈，低头看向被子下面那道微微蜷曲的尾巴轮廓。
"自己伸出来，还是我掀被子？"
绫熙把脸埋进枕头里。但那条白色的龙尾巴——非常不争气地——从被子边缘慢慢探出了一截尾巴尖。
安林握住那截尾巴尖。绫熙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安林的动作很轻——她把发绳套在尾巴尖上，没有扎紧，只是松松地绕了一圈。
"这就是惩罚？"绫熙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想得美。这只是标记。"
"……什么标记？"
安林没有回答。她松开了尾巴尖，站起身来走向洗手间，走到门口时侧过头——目光在那根挂在尾尖的浅蓝色发绳上停了一瞬："这个颜色的发绳很适合你。"然后关上了门。
绫熙呆坐了好一会儿，低头摸了摸尾巴尖上那根松松垮垮的浅蓝色发绳。她没有取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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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熙下楼的时候，尾巴已经收回去了。但那根发绳被她取下来，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周义清正坐在餐桌旁看报纸。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正准备说"早"——然后看到了绫熙手腕上那根浅蓝色的发绳。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住了。
这个家里会用发绳的人只有两个：绫熙和安林。而绫熙自己的发绳是粉色的。浅蓝色的那根，是安林的。
周义清的目光在女儿手腕上那根浅蓝色发绳上停留了大约三秒钟。然后他低下头，重新看回报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翻了一页报纸。又翻了一页。
又喝了一口咖啡。
法娜可从厨房端着煎蛋走出来，看了一眼周义清——他的报纸是倒着拿的。
她沉默了片刻，把煎蛋放到桌上，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厨房了。
绫熙完全没有注意到任何异样。她坐到桌前夹了一块煎蛋："爸早。"
"……早。"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绫熙没有在意。
但每一次她夹菜的时候，那根浅蓝色发绳从袖口滑出来，周义清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跟着动一下。他在心里默默地、极其复杂地想——他女儿今年十九岁了。他觉得自己好像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件事。
他又翻了一页倒着的报纸。
法娜可路过他身边，用只有他才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报纸拿反了。"
周义清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报纸转了一百八十度，继续看。
安林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目光落在绫熙手腕上那根浅蓝色发绳上，停了一瞬。然后她在餐桌旁坐下来，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嘴角带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绫熙低头继续吃早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但那根浅蓝色的发绳，一直到她出门都没有取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