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佳翻开了课本。今天的课讲的是《诗经》——她翻到《关雎》那一页，开始朗读。"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绫熙低着头，努力让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但那些字在她眼前飘来飘去。她能听到身后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不是认真听课的节奏，也不是在玩手机的节奏，更像是在安静地观察着什么。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样东西。
从椅背和后背之间的缝隙里，某样东西轻轻触碰到了她后腰位置的衣料边缘。很轻——轻到如果她穿的不是薄针织衫根本不会察觉。那触感像是细长的硬质物件，碰了一瞬，收了回去。
绫熙的身体猛地绷紧。她低下头，看到桌肚里多了一支笔——银色的金属笔身，不是她的。
身后传来极轻的咔哒一声——盖笔帽的声音。
绫熙盯着那支银色钢笔看了一会儿，拿了出来，放在自己笔袋旁边。没有还回去。夏忆念侧过头看了一眼那支多出来的笔，转回去继续写笔记，什么也没说。
后排那道目光依然落在绫熙的后脑勺上。
陈佳读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时候放下课本，目光扫过教室，在后排停了一瞬："后排那位新同学——你之前有读过《诗经》吗？"
全班的视线再次转向后排。艾本坐直身体，目光平静地迎上陈佳的视线，用一种带着极轻外国口音的声音回答了一句："读过法文译本。"
教室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哇"。陈佳点了一下头，"译本也有译本的味道。"然后继续讲课。
绫熙发现自己刚才屏住了呼吸。她的脑子里现在装满了"她读过法文译本""她刚才用笔碰了我的腰""那支银色钢笔还在我笔袋旁边"这些信息，完全塞不进任何关于《关雎》的内容。她觉得自己这堂课大概是废了。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绫熙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她合上课本的动作快得像是在参加一个"最快收拾书包"的比赛。
但她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步，就看到一个人影已经站到了她课桌旁边——夏忆念。她已经收拾好了书包，速度比绫熙还快。她的目光越过绫熙的肩膀，落在后排那个正在把钢笔收回口袋的身影上。
"你的钢笔，"夏忆念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后排的人听到，"刚才好像掉到前排去了。"
语气非常平静——听不出是指责，也听不出是提醒，就像是在陈述一个观察到的事实。
后排的艾本抬起头来，跟夏忆念对上了目光。"嗯。它自己会跑。"
绫熙站在两个人中间，感受到了那股完全不需要语言就能传递的暗流涌动。她把书包拉链拉上，以一种近乎求救的语气问了一句："……下一节在哪？"
"古代文学基础，A座407。"夏忆念拿起包，看了一眼绫熙，又看了一眼后排的艾本，"我先过去了。"
她说完就走了。金色的马尾在身后晃动了一下，消失在了教室门口。
绫熙背上书包——还没来得及迈出脚步，就听到后排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艾本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没有停下，只是自然地与她并肩，用跟早餐时一模一样的语气说了一句：
"A座407。走吧。"
她说完就往门口走去，没有等她，也没有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
绫熙看着她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大约两秒，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