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熙安全送达——!”
“——闲杂人等,退散——!”
周耀和周遨抬着绫熙,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两嗓子喊得中气十足、荡气回肠,像是凯旋归来的将军。
然后他们看见了客厅里的人。
然后——
一道气劲迎面轰来。
快。极快。
快到周耀脸上那副得意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快到周遨那句“闲杂人等”的尾音还在空气里飘着——那道气劲已经带着破空的声响,劈头盖脸地压了过来。它凝练、凌厉,像一柄无形的刀,直取门口两个“闯入者”。
客厅沙发前,一个人影几乎是同一瞬弹起。
夏云岚。
她甚至没有“站起来”的过程——上一秒她还端坐在沙发上,下一秒人已经到了忆念身前,左手把女儿往身后一带,右手的气劲已经轰了出去。两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这套本能她早就演练了无数遍。
那一掌,是冲着门口来的。
而客厅里的另外两个人,反应各不相同。
安林坐在沙发另一侧。门被踹开、气劲轰来的瞬间,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手猛地伸向旁边,五指张开,像是要拦住什么、护住什么。
她旁边是空的。
她以为绫熙会站在那里。
那只手扒拉了一下空气,什么都没捞到。安林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一瞬,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门口——眼神里那点瞬间绷起的凌厉,在看到被抬着的绫熙时,又悄无声息地落了下去。
而周义清。
他坐在主位上,手里还端着一盏茶。气劲轰向门口的整个过程里,他几乎没动——他只是抬了一下眼皮,而那一下已经足够他把门口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两个咋咋唬唬的侄子,一个被抬着的女儿,一只炸了毛的白虎幼崽。
于是他稳如泰山地,把那盏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放下茶盏的时候,周义清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夏云岚手上停了一瞬。那一掌收得又快又干净——这个女人的身手,比传闻中还要利落。
门口,周遨和周耀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们很强。放在普通人堆里,一个能打十个的那种强。但再强的人,也架不住刚踹完门、正摆着胜利者pose、毫无防备的时候迎面挨这么一下——
“砰!”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倒飞出去。周遨那句“闲杂人等”的台词还没说完,周耀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就被那口气劲掀得双脚离地,从门槛上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院子里的地板上。
“咚!”“咚!”两声闷响,尘土都震起来了。
电光石火间,还有一道白影比他们更早动了。
团子。
周遨倒飞出去的瞬间,团子从他肩头弹起——它甚至没有经过思考。那是刻在血脉里的、属于百兽之王的应激反应:弓背,炸毛,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无形的威压在一瞬间轰然展开,像一面看不见的墙,正面迎上了那道气劲的余波。
白虎的虚影在它身后一闪而逝。
气劲撞在威压上,被抵消了大半,剩下的部分擦着门槛掠过,吹得茶几上的杯垫翻了个个儿。
团子落地,四爪稳稳地钉在地面上,金色的兽瞳死死盯着客厅里的人,喉咙里的低吼还没停。
“……团、团子……”绫熙被这变故吓得魂都快飞了。两个哥哥手一松,她踉跄了两步——被团子的威压稳稳裹住,没摔着,一屁股坐到了门槛上,头发都炸起来了。
“遨哥!耀哥!”
绫熙连滚带爬地冲出院子,扑到两个哥哥身边。
只见周耀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腰,表情痛苦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哎哟——!我的腰!我的腰断了!”
旁边的周遨比他好一点——也没好到哪去,他侧躺着,一只手捂着胸口,气若游丝:“……我、我好像看见我太奶了……”
“遨哥!耀哥!你们别吓我!”绫熙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去扶他们,“你们、你们没事吧?!”
“小表妹……”周耀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虚弱得像是随时要咽气,“别管我们……你、你先进去……”
“对……”周遨气若游丝,“记得……给二伯打个电话……就说……我们尽力了……”
“你们别说话了!”绫熙急得眼眶都红了,“我去叫爸爸!我去叫医生!”
“……行了。”
客厅门口,夏云岚抱着手臂,看着院子里这出大戏,嘴角撇了一下。
“演够了吗?”
绫熙一愣。
“你们周家的小子,别的本事不清楚,演技倒是祖传的。”夏云岚慢悠悠地说,“我刚才那一掌,收着力呢——真打实了,你们俩现在不是躺着,是嵌在墙里。”
躺在地上的周耀和周遨:“……”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
“阿姨你这话就不对了!”
周耀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动作之利落,跟刚才那个“腰断了”的完全判若两人。周遨也紧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两个人并排一站,双子星一般,齐刷刷地看向夏云岚。
“什么叫演?我们那是真情实感!”周耀说。
“就是。”周遨接上,“再说了,您那一下叫收着力?我们哥俩差点把命交代在门口!”
“对!”周耀点头,“我们这是护妹心切,您倒好,上来就是一掌!”
“万一把我妹吓出个好歹——”周遨说。
“——您赔得起吗?”周耀接。
“赔得起吗!”两人异口同声。
“……”
夏云岚看着面前这两个一唱一和、无缝衔接的家伙,挑了挑眉。
“护妹心切?”她说,“踹门是你们踹的,人是你们抬的,进门就喊‘闲杂人等退散’——知道的说是回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来抄家的。”
周耀:“……”
周遨:“……”
“再说了。”夏云岚补了一刀,“你们俩刚才躺地上那出,演得比挨打那下精彩多了。”
“……”
绫熙站在院子中间,看看左边中气十足的耀哥,又看看右边毫发无伤的遨哥,再看看门口抱着手臂的漂亮阿姨,脑子里一片浆糊。
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哥哥们,现在怎么……这么精神?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傻白甜的大脑,正在超负荷运转。
“行了。”一直没说话的周义清终于开了口。
他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弯腰把被踹歪的门扶正,又顺手把门槛上震落的灰拍了拍。然后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两个侄子,语气平淡:
“没断吧?”
“没、没断。”周遨说。
“没断就行。”周义清说,“门回头你们俩修。”
“……好嘞。”
周义清又看了一眼团子。团子已经收起了那副要拼命的架势,正蹲在门槛上舔爪子,见周义清看过来,尾巴尖晃了晃,像是在说“小场面”。
周义清没说话,转身回了客厅。
安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绫熙身边。
她低头看着这个还处于宕机状态的小白发,伸出手,轻轻在她眼前晃了晃:“……回神了。”
绫熙眨了眨眼睛,没反应。
安林想了想,没有多问。她弯下腰,一只手穿过绫熙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轻轻松松就把人抱了起来——像是抱一只猫,动作又稳又轻。
绫熙条件反射地搂住了她的脖子。
眼睛还是直的。
安林抱着她走进客厅,绕过还在跟夏云岚大眼瞪小眼的两个堂哥,走到沙发边,把绫熙放在自己身边坐下。
全程,绫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门口,周遨和周耀面面相觑,乖乖闭上了嘴,一前一后跟了进来——经过夏云岚身边的时候,还不忘冲她龇了龇牙,然后老老实实在角落里坐下了,规矩得像两只刚挨过训的大型犬。
夏云岚没理他们。
她的目光越过那两个活宝,在沙发上那个白发小姑娘身上停了一瞬——很快,像只是随便看了一眼。然后她也收回视线,重新端起了那盏茶。
午后的阳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上。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团子在门槛上打哈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