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槛上,团子打了个哈欠。
它歪着脑袋,看了看沙发上那个还处于宕机状态的白发小姑娘,琥珀色的眼睛眯了眯——然后身形一闪,像一团被风吹散的雪,再落地时已经缩回了幼年体的模样。一只小白虎甩了甩尾巴,轻盈地跳下门槛,三两步蹿到沙发边,往绫熙腿上一趴,蜷成一团,打起盹来。
绫熙低头,看着自己腿上多出来的这一团毛茸茸,眨了眨眼睛。
宕机的大脑,终于开始缓慢重启。
“……团子?”
团子没理她,尾巴尖晃了晃。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夏云岚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在绫熙身上。她今天来这一趟,本来是想看看——那个让女儿在信里写下一个“求”字的小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决定先随便聊聊。
“你叫绫熙?”她问。
“嗯、嗯!”绫熙坐直了身子,紧张得声音都有点发紧,“阿姨好!”
“多大了?”
“十、十九……”
“在哪儿读书?”
“海市大学……中文系……”绫熙答一句,就下意识往旁边看一眼——安林坐在她身边,安安静静的,像一座靠山。
夏云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安林,又收回视线。
“平时喜欢干什么?”
“睡、睡觉……打游戏……”绫熙老实回答,“还有跟哥哥们出去玩……”
角落里的周遨和周耀齐齐咳嗽了一声。
夏云岚没理他们:“……就没有点正事?”
“有!”绫熙立刻说,“我打工!在奶茶店!”
“打工?”
“嗯!”绫熙点头,说到这个明显放松了一些,“我调奶茶可厉害了。阿姨你要喝吗?我可以给你做一杯,多放珍珠——”
“……不用了。”夏云岚说。
对面的忆念看不下去了,小声提醒:“妈……你这是查户口呢?”
夏云岚看了她一眼。忆念立刻低头,假装在认真研究茶杯上的花纹。
夏云岚又问了几个问题。绫熙的回答一个比一个实在——问她周末干什么,她说“睡觉,被团子压醒,然后继续睡”;问她怕不怕生人,她说“怕”,然后又补了一句“但是忆念的妈妈看着不像坏人”;问她知不知道她爸爸是干什么的,她眨了半天眼睛,说“开公司的”。
周义清端着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夏云岚终于问到了关键处。
“……那天早上。”她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问的方向明显换了,“铁轨那边,你知道发生过什么吗?”
绫熙一愣:“铁轨?”
她歪着头想了半天,表情渐渐困惑起来:“那天……安林姐受了很重的伤,我好几天没见到她。爸爸说让我先住二伯家,我就……住了几天。”
“那你呢?”夏云岚问,“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有呀。”绫熙说,“我那天睡过头了……等我醒过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夏云岚:“……”
她看了绫熙很久。小姑娘眼神清亮,干净得一眼就能望到底,没有半点遮掩和心虚——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清晨铁轨上发生过什么,她一概不知。
夏云岚忽然觉得,自己来之前准备的那些话,有一半都用不上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周义清:
“……算了。”
周义清放下茶盏:“什么算了?”
“我本来想问出点什么。”夏云岚说,“现在看——她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用懂。”
周义清没接话。
夏云岚又看了绫熙一眼,忽然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这不像你们周家的后辈啊。”
“周家的老狐狸一个比一个精,怎么到了这一代,养出这么个——”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宝贝疙瘩。”
角落里的周耀小声嘀咕:“那是你没见过她打游戏,可精了——”
“嗯?”
“没有!阿姨您说得对!”周耀立刻正襟危坐。
周义清端着茶,沉默了两秒。
“……她随她妈。”他说。
夏云岚:“……”
她看了周义清一眼,没再追问。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夏云岚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在做某种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她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回绫熙身上,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你平时放学,怎么回家?”
绫熙一愣:“走、走路……有时候安林姐来接我……”
“以后让家里人来接。”夏云岚说,语气平淡,不像商量,“别一个人走夜路。”
“哦……好。”绫熙乖乖点头。
夏云岚又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收回目光,站起身,拿起茶几上那只公文包,对周义清说:
“周先生,档案今晚送到。慕容远那边——该动了。”
周义清放下茶盏:“嗯。”
夏云岚走向玄关。换鞋的时候,她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忆念让我带句话。”她说,“她说你胆子小,怕你被人欺负——以后有人欺负你,报她的名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绫熙眨了眨眼睛,小声问安林:“……报忆念的名字,有用吗?”
安林想了想:“……大概有用。她妈是司长。”
“哦——!”绫熙恍然大悟。
角落里,周耀小声嘀咕:“报她名字有什么用,她妈打架那么凶,报她妈名字还差不多。”
“你闭嘴。”周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