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周遨和周耀是被周明远一个电话叫回去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出火气:“训还没挨完呢,你们俩是打算在周家扎根了?”
“……来了来了,二伯您消消气。”周耀赔着笑挂断电话,冲绫熙挤了挤眼睛,“小表妹,哥哥们先撤了——记住啊,有人欺负你,报你耀哥的名字,比报那个什么忆念好使。”
“周耀哥……”绫熙小声说,“忆念的名字是夏阿姨让报的。”
“那是我让报的更好使。”周耀理直气壮。
“走了。”周遨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绫熙,早点睡。”
绫熙冲他们挥了挥手:“遨哥耀哥再见!”
门关上。
安林端着两杯热牛奶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只剩绫熙一个人抱着团子坐在沙发上。她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把其中一杯牛奶放到绫熙面前:“他们走了?”
“嗯!”绫熙点头,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眼睛弯起来,“安林姐,夏阿姨……她为什么要来看我呀?”
“来看看你。”安林说,“她女儿是你同桌,做妈妈的想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
“哦……”绫熙似懂非懂,“那她看完了吗?”
“看完了。”
“那她满意吗?”绫熙有点紧张,“我、我今天好像表现得不太好……结巴了好几次……”
安林在她身边坐下来,想了想:“……满意。”她停顿了一下,“她走的时候还夸你了。”
“夸我什么?”
“夸你乖。”
绫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安林面不改色地说。
绫熙开心地晃了晃脑袋,又喝了一口牛奶。团子在她腿上翻了个身,耳朵抖了抖。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
晚上九点四十。
周义清坐在书房的台灯下,面前摊开着一只深灰色的文件袋。
是傍晚送来的。送东西的人没进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在院门口停了不到半分钟,一只文件袋从车窗递出来,车就开走了。周义清拆开看了一眼,袋子侧面盖着一枚极小的、暗蓝色的灵监会印记。
他翻得很慢。
档案比上午夏云岚说的还要详细。辰光教育名下三所国际学校、两所职业学院、一个基金会——十四年的账目流水,被灵监会的分析师一条一条地拆开又重新拼上。那些被替换掉的学生的名字,被一个个列在附录里,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字:入学年份、替换时间、去向。
每年三十到五十个。十四年。加起来是几百个被抹掉的人。
周义清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夹着一张复印件。原件明显是照片——边缘有些发黄,是十几年前的老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对着镜头微笑——慕容远,比现在年轻很多;另一个站在他旁边,身形被裁去了一半,只露出一截袖子,和半张模糊的侧脸。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备注:
「青鸟·第二阶段·接洽」
周义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台灯的光落在那行字上,一动不动。
……青鸟。
他当然知道青鸟。那是父亲周离的召唤兽。二十六年前,被猎杀协会的第三猎杀编队猎杀。从那以后,周离再没有召唤过它——不是不想,是已经没有了。
但周家在一个月前刚刚确认了一件事:青鸟的灵力频段,在安林体内被激活了。
周义清合上档案,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十六年前。”他低声说,“慕容远在跟青鸟的第二阶段接洽?”
没人回答他。
书房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周义清没有抬头:“还没睡?”
门被推开一条缝。安林站在门口,披着一件外套,头发还有些湿:“睡不着。看你书房灯还亮着。”
“进来吧。”
安林走进来,目光落在那只文件袋上:“档案到了?”
“到了。”周义清把那张复印件推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
安林低头看了几秒。她的目光在那行手写备注上停住了,很久没有移开。
“……青鸟。”她说。
“你体内的频段,最近有没有异动?”周义清问。
安林沉默了一下:“……今天下午,那个自称夏司长的女人走的时候,它动了一下。很轻,像是……被什么牵了一下。”
周义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慕容远这条线,不只是身份通道。”
“嗯。”安林说,“他跟青鸟有关。”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窗外,夜风把书房的窗帘吹起一角。远处的海市夜景灯火通明,没有人知道这个普通的夜晚,一张网正在暗处悄悄收紧。
“明天开始,”周义清说,“绫熙上下学,你接送。”
“好。”
“还有——”他顿了顿,“慕容远那边,灵监会明天动手。你这两天警醒些。”
安林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住:“周叔。”
“嗯?”
“送档案的人说,夏司长让带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安林的声音平静,“皇印的事,周家也该动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台灯的光在墙面上投下一道影子,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