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一步——”
周遨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他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东西——那是周明远给他的一枚护身符，捏碎了能放出一道剑光，是周家给自家孩子保命的东西。
莎尔菲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她又看看周耀。周耀也收了笑，眼神锋利，灵力已经在指尖凝成了实质。
莎尔菲忽然叹了口气。
“……你们这样，我就没办法了。”她说，“本来想跟小美人说句话就走的。”
她低下头，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她抬起头，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一双绿眸像两颗被晨露洗过的祖母绿，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我不装了。”
周遨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什么？——那姑娘还是那姑娘，金发绿眸，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还没完全收干净。可她周身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风不再流动，尘埃停在半空，连会议室里那盏日光灯的光，都像是凝住了一瞬。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从她身上缓缓漫开。
那气息并不凌厉，甚至称得上温柔——可就是这温柔，让周遨后背的汗毛，一瞬间全竖了起来。
他见过这种气息。那年他跟着父亲去见一位大人物，远远地看了一眼，就被那气息压得喘不过气。父亲后来告诉他，那是“层次”——修行路上的层次，差一层，就是天堑。
这姑娘身上的层次，比他见过的那个大人物还要高。
周遨忽然想起小叔周义清。他偷偷把小叔和周身的这姑娘比了一下——然后他心口一紧。
这姑娘的气息，只比小叔，低了一线。
只比小叔低一线。小叔是周家这一辈的剑，是整个海市数一数二的战力。而这姑娘……看起来跟他一般大。
莎尔菲抬起手。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风，起了。
不是从窗外吹进来的风。是从她指尖生出来的风。风是金色的，带着细碎的光屑，像无数只透明的蝴蝶从她指尖涌出，绕着她的手臂盘旋而上，掠过她的发梢、她的衣角，然后在她面前，缓缓地、优雅地，织成了一道光。
会议室的空间，像一幅被轻轻卷起的画——以她指尖为原点，向两侧无声地展开。
一道金色的通道，在会议室中央浮现。
通道的另一头，是一扇门。门开着，门后是走廊，是电梯，是明远集团十八层楼下的车水马龙——那是“外面”。
莎尔菲站在通道的这一头，周身金色的风衣袂翻飞，光屑落在她发间，像落了满头的星。她歪了歪头，冲被隔在空间壁外、目瞪口呆的周遨和周耀，笑了一下：
“放心，我不走远。就在这儿。”
她转身，朝绫熙走去。
风在她身后，像一道透明的帷幕，无声地合拢。周遨猛地伸手去抓——他的指尖撞在一道看不见的壁上，像撞进了一团温柔的棉花，软绵绵的，却纹丝不动。
“周耀！”周遨低喝。
周耀已经动了。他并指成剑，一道凌厉的剑气直斩那道壁——剑气落上去，像石子落入深潭，荡开一圈涟漪，然后，没了。
那面壁，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周遨和周耀僵在原地。他们隔着那道透明的壁，看着里面那个金发姑娘，一步一步，走向会议室角落里的绫熙。
恐惧，从心底一点点漫上来。
他们终于明白：刚才在公司门口，这姑娘是被他们“抓住”的——不是因为她跑不掉。是因为她压根没想跑。她要是想走，别说他们两个，就是整个明远集团的安保加在一起，也摸不到她一片衣角。
她一直留在这里，从头到尾，就只是为了见绫熙。
绫熙站在会议室的角落里，抱着文件夹，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看见遨哥和耀哥忽然冲那个金发姐姐动手，又看见那个金发姐姐抬了一下手，然后遨哥和耀哥就像被什么挡住了一样，怎么也过不来。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个金发姐姐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嗨。”莎尔菲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她，“我们又见面了。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莎尔菲。”
“……诶？”绫熙眨了眨眼睛，“你、你刚才不是被耀哥抓住了吗……”
“是呀。”莎尔菲说，“但我又想出来了。”她凑近了一点，绿眸亮晶晶的，“小美人，我可以抱抱你吗？”
“……啊？”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莎尔菲说完，却没有立刻动手。她先是绕着绫熙，慢慢地转了一圈，像在欣赏一件稀世的艺术品——从她的白发，到她的眼睛，到她抱着文件夹的指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嘴里啧啧有声：
“嗯……白头发，好看。眼睛，好看。个子小小的，好看。连抱着文件夹的样子都好看。母后说得没错，这世上就是有人，生来就是让人看了心情好的。”
绫熙被她看得毛茸茸的，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你、你在看什么呀？”
“看你呀。”莎尔菲理直气壮。
然后她一把把绫熙抱了起来——不是公主抱。是像抱一只大型毛绒玩具那样，竖着抱起来，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上，使劲吸了一口。
“……嗯！”她眯起眼睛，一脸满足，“香香的。好闻。”
绫熙被她搂在怀里，整个人彻底宕机了。
她的大脑在“这个姐姐好漂亮”“她为什么要抱我”“遨哥耀哥怎么不过来”“她刚才说香香的？”之间疯狂切换，最后所有的念头挤在一起，挤成一个字：
“……诶？？？”
周遨：“……”
周耀：“……”
他们隔着那面透明的壁，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到震惊，到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是不是眼花了”的空白上。
然后，他们看见那个金发姑娘抱着绫熙，忽然抬起了另一只手。
金色的线，从她指尖涌出来。
那线细如发丝，却亮得惊人，像流动的熔金，像初生的阳光。线绕着她的指尖盘旋了一瞬，然后缓缓地、轻柔地，缠上了绫熙的手腕。
绫熙低头，看着那条金线绕着自己的手腕，一圈，一圈，缠成了一道精致的花纹，像一朵盛开的、半透明的金花，嵌在她雪白的腕上。
“这是什么呀？”她懵懵地问。
“这是契约。”莎尔菲说。
“……什么契约？”
“终身契约。”莎尔菲笑眯眯地说，“精灵皇族一生只有一次的契约。结下了，就解不开了——从今以后，我活着，你活着；我死了，你也活着。我会一直护着你，直到这世界不要我了为止。”
金线缠上绫熙手腕的瞬间，莎尔菲的指尖，极轻地顿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绫熙体内，有什么东西，像沉在水底的月光，安静地、缓缓地，回应了那道金线一下。
很轻。轻得像一个梦。
莎尔菲眨了眨眼睛，把那一点异样压进心底，没有说出来。她只是把金线，又悄悄缠紧了一圈。
绫熙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哦。”她说。
她没听懂。但她觉得手腕上那道金花，暖洋洋的，像晒着太阳。
金色的光在会议室里缓缓地、圣洁地亮起来，落在两个女孩身上——一个金发，一个白发，像是这幅画里唯一的颜色。光屑绕着她们旋转，像一场无声的金色雪。
然后，莎尔菲低下头。
她吻了绫熙。
很轻，很轻的一下，落在她唇上，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金色的光在这一瞬盛放，又缓缓收拢，像一朵花合上了花瓣。
绫熙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诶？？？？？”
周遨：“……”
周耀：“……”
通道散开了。那面透明的壁，像水一样，无声地化开。风停了，光屑落尽，会议室恢复成普通会议室的样子，只剩下角落里两个女孩——一个红着脸拼命擦嘴，一个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角。
“好了。”莎尔菲拍拍手，转过身，看着门口两个石化的人，“盖章了。现在她是我的了。”
周遨、周耀：“…………”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妹妹被一个来路不明的金发姑娘抱了，亲了，还签了个什么“终身契约”——按理说，他们应该暴跳如雷，应该当场拔剑，应该把这个登徒子剁成十八段。
可是他们刚才眼睁睁看着这姑娘随手开了一道空间通道，随手把他们隔在壁外，随手挣碎了周家祖传的缚灵阵……
他们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而且——周遨看了一眼绫熙。绫熙红着脸，站在那里，虽然一脸茫然，但并没有害怕的样子。手腕上那道金色的花纹，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像一枚温顺的印记。
周遨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些年，出现在绫熙身边的那些姑娘——安林、艾本、夏忆念……好像每一个，都是这样，一开始张牙舞爪，最后被迷得晕头转向。
这姑娘，大概也是。
“……又一个。”周耀小声说。
“……又一个。”周遨叹了口气。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带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莎尔菲和绫熙。
莎尔菲笑眯眯地看着绫熙，伸手帮她把蹭乱的头发捋到耳后，语气轻快：“小美人，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莎尔菲·伊莉安，精灵皇族，风系奥义持有者——从今以后，我是你的人了。”
绫熙看着她，半天，终于从宕机中找回了一点声音：
“……我、我有安林姐了！”
“我知道呀。”莎尔菲说，笑得眉眼弯弯，“我又没说只准有一个。”
“……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