禚宁拼命捂住身体的裂缝，等到光束终于不再往外漏时，她已经累得瘫倒在地了。
“不，与其说你不存在，倒不如说是你被忽视了……”即使禚宁已经瘫倒在地上，朴锲哲却仍然补了一句。
禚宁想张嘴说些什么，却又默默低下头。
“这是玩笑吧？”张衡难以置信地问道。
“不是。”朴锲哲决绝地回复道。
他捧起一滩水。
禚宁努力撑起身子，摸索着爬到座位上，然后向那摊水渍投向期许的眼神。
水迹变淡，逐渐消失了。
禚宁的身影倒映在那即将消失的水上，飘忽不定。
“为什么……”禚宁有气无力地说道。
“他们就爱这样。”朴锲哲叹了口气，回复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觉得不舒服。”张衡俯过身子，起了个头。
“我害怕。”禚宁长舒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声音小到好似不想让任何人听见。
“你……也会害怕吗？”张衡问道。他聆听着这微小的声音，不自觉瞪大了双眼。
禚宁扶正身子，猛地低下头，脸颊一阵羞红。
“那个，尽量不要表现出你很害怕，这是低效的情感，会害死你的。”张衡比了个“嘘”的手势，眼角泛着泪花，紧张地解释道。
“但和我说悄悄话的时候，有什么难受的，就不要憋着了。”张衡小声说道，“这是我们的秘密。”
“这个世界，高效个体剥削低效个体。”张衡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说道。
周围学员的头仍埋在那里，却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这里不是我的家。”张衡小声呢喃道。
“我……帮你……”禚宁头撇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声音几乎要吞进去。
刑适缓缓挪步走进教室，张衡没有回复，而是警觉地聆听着教棍击打电子屏的声响。
禚宁的心绪落空了。
刑适开始分发教案，可轮到禚宁时，他的目光砸在了她胸牌上接近0%的生还率上。他犹豫片刻，径直跳过了她的座位。
张衡惊愕住了，他二话不说站起身子，伸手抽走了刑适手中的教案，递给禚宁，自顾自地教育道：“不对的规则，没有必要遵守。”
刑适也愣在原地，伸手去取禚宁的教案。张衡的手死死压在那沓纸上，毫不退让。
“不要做没效率的事情，去发教案！”张衡提高音量，狠狠地瞪着刑适。
他终究还是照做了，没有过多停顿。
待到教案全部发完后，果不其然有一个人没发到，而她的生还率，排倒数第二。
“果然，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吗？”他感到很愤怒，却如鲠在喉，不敢向任何一个人袒露出来。
“你的生还率……”禚宁指着张衡的胸牌，惊恐地说道。
张衡瞥了眼胸牌，生还率从原来的60%跌到了44.3417%。
“系统，可能识别到我在压抑它。”张衡开口了，带着些许惊恐。
“我帮你！”禚宁鼓起勇气，大声说道。旁边的学员猛地转过头来，不解地看向她。
她身子都哆嗦了下，低下头，却时不时朝邻座瞥一眼。
张衡缓了好几秒还没开口，等到他觉得时机成熟了，弱弱地问了一句：“有没有条件？”
禚宁惊喜地抬起头，听到这番话后，却心里一凉。
“这些东西……是不计回报的……”禚宁小声说道，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抱歉，在这里待了太久，我都忘记真实的情感是怎样的了。”张衡的目光闪烁着，整个人僵住了。
禚宁猛吸了一口气。
“月亮……”禚宁说道。
就在张衡转头望向窗外时，禚宁抓起从食堂偷的一瓶能量补剂，放在了他桌上。
“谢谢。”张衡头撇向一边，伸手抓握那瓶补剂。
手碰触到补剂的一瞬间，它化为一块块碎片，然后消失了。
禚宁目光发直，像是失了焦一样。
“你的眼眶红了。”张衡说道。
“我……不配……”禚宁的声音很淡，仿佛从未发出过。
“不，你还在感受这个世界。”张衡点了点头，肯定地回复道。
张衡在桌板上描摹着什么，等到放下笔，禚宁已经止住了哭泣声。
他没有选择划掉44.3417%这个数字，反而重重地把“禚宁”这个名字刻在上面，然后耐人寻味地说了句：“有时候，人的选择，大过冰冷的数据。”
他胸牌上的数字开始浮动。等到数字稳定下来，生还率又低了4个百分点，他却反而松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