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效个体的存在意义

作者:斯堪的纳维亚征服者 更新时间:2026/7/5 23:35:00 字数:3000

第二天,张衡在清晨的阳光中醒来。

阳光透过淡淡的薄雾,从窗户玻璃那儿投射进来。窗内光线明媚,偶尔形成几条轻巧的彩虹。

“低效个体!”学员一脚踹在禚宁的肋骨上,紧接着,旁边几位学员一拥而上按住禚宁的四肢。

禚宁动弹不得,嘴唇一张一合吐露着些什么。

她的胸牌被某个人拽了扔下来,碎成几瓣。那些人之后,又把胸牌拼起来,反复折腾。尽管碎屑一地,可胸牌却仍然显示出一个数字。那个数字很模糊,不过可以识别出来的是,那个数字很低。或者说,和那些大打出手的学员不是一个量级的。

“少年……A……”禚宁很虚弱,她的声音很淡,仿佛要被吞进去。

“我不认识。”一位学员叫唤道。

“你认识吗?”这位学员传唤另一位学员。

很快,那位学员又猛踹了禚宁一脚。那力道很大,仿佛撞在她的骨架上,肉往里凹了一块。禚宁猛地摔在地上,她的手不断摸索着什么,可就是爬不起身,匍匐着瘫倒在地。

“低效个体不配活着,真的。”那位学员后退几步,然后一个小加速,右脚向后摆。之后以一个很大的加速度,脚尖朝禚宁的脸上捅过去。禚宁的脸在地上滚了三分之一圈,沾上满脸的灰尘,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青。

禚宁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不过,她没有流泪,她感觉是她错了:“我低分,是因为我不努力。不努力的人活该去死。”她就像一位自虐狂,拿着刀捅着自己的软肋,以此减免日常琐碎中的痛苦。她露出她的獠牙,可没有朝着那几位学员,而是朝着她自己。她啃噬着自己手腕处,覆盖着静脉的那一块肉。牙齿扎进去的时候,她闭上了双眼。

“你要干什么?”学员的双眼瞪得发直,血丝因眼眶的张烈在眼白附近涌动着。

“谁让你这么做了?”学员把手肘弯过来,手臂的关节骨撞开禚宁的手。紧接着,又攥紧拳,朝她的牙关砸了一拳。一块洁白如玉的颗粒飞了出去,那是禚宁的牙。

禚宁挨揍的时候,张衡正从寝室里起身。

“感觉好奇怪。”张衡刚起床,心跳加快,一种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照了照镜子,还是干净清爽的样子,以及一股薄荷的香气。

他拉开窗帘,薄薄的阳光投射进来,洒在被褥上,弥散出一股柔软的香气,夹着薰衣草香。这股气味?这股气味从张衡的鼻腔缓缓滑进他的杏仁核里,有一种崇明糕淡淡的香甜,混杂着苏打水的阵阵刺激。

他伸出左手,缓缓划过禚宁的被褥,是一种她“曾经”停留的舒爽。一股暖流划过他的内心,慢慢地,他感到全身暖和起来。

他床头放着几片苏打饼干,那是禚宁留给他的。他注目了几眼,不过没吃,他心想:“这是留给禚宁的。”

他看见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你早上总是说你饿,请务必吃饱饭。”字符串的尾部,画了一个心形图案,仿佛一只小猫,慵懒地躺在午后阳光,照射过的羊毛毯上。

可此刻,张衡感到肉体阵阵传来的刺痛。不,不仅仅是肉体的阵痛,还有一种精神的虚无。而两种感触之间夹杂的,是一股薰衣草香?

“等等,为什么,我闻到一股薰衣草香?”张衡自言自语,紧接着他跑出宿舍门。

他打开门,却推不动。有一种体型像柜子般的障碍物,阻塞门的推进。他从门缝探出脑袋来,眼前正陈列着仿佛尸体般的禚宁。

他的视野一片猩红,呈现出无数模糊的噪点与光斑。他记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他的拳头很痛,沾满了血。紧接着,他看到是眼前匍匐着的四位学员。无一例外,这些学员都神志不清,丧失行动能力。他们瘫软在宿舍门外地毯上,组织液往外渗,浸染得地毯到处都是,仿佛泡在盛有福尔马林的玻璃缸里。

不过,张衡习惯性地忽略了他们的存在,一种惯性仍旧蔓延在他的潜意识当中。他跆拳,挥拳,跆拳,挥拳。每一拳都撞在学员的骨架上,每当骨头撞在一起的时候,就“嘎吱”发出脆响。

等到张衡回过神来,他的拳击已然划开了那些学员的上皮,而他的骨架仍旧不停地撞击着。冲击,再散开,再收回。一种力量以递归般的姿态在他们的体内翻腾着,一环扣一环,组成无限的循环组合。

然后,张衡大臂带动小臂,形成机械连轴,接连不断地朝那几名学员挥拳。就像液压机碾碎人的躯壳那样。

等到张衡恢复理智,眼前是奄奄一息的禚宁。她的额头发烫,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腿关节红肿,极不自然地蜷缩在一起,骨架带动肉身在颤抖,全身毫无预料地发着冷。唯一正常的,是她的眼神,宛如一双手,死死抓住了张衡。

张衡血迹没来得及擦,抬着她进了医务室。审讯室的灯光照得他很不舒服,那束光一会儿闪烁一会儿聚拢,丝毫不让人喘息。一路上,张衡痛苦地深呼吸,一会儿吸入太多空气,胸腔受到某种作用力的冲击,一会儿吐出的太多,眩晕感层层叠叠地袭来。

张衡把禚宁平放在自动化手术台上,然后眼前一黑。他体内残留的最后一丝能源也被榨干,瘫倒在洁白的地板上。

他是在手术台上醒来的,准确来说,不是自然醒,而是被强光唤醒的。手术台舱门打开,他用双手支棱起全身。他第一眼望向电子日历,意识到,已经过了3天。

“张衡,醒了吗?”禚宁问。那个声音很轻,却很温柔,像清澈的泉水润湿肌肤。

“再让我躺会儿。”张衡回复道。

然后朴锲哲和和孪都闻讯赶来。

“禚宁,没事吧?”和孪放下以往严肃的样子,关切地问道。

“好像有事,但……”禚宁回复。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朴锲哲打断道。

“在你说话之前,我想告诉你,你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要苛责自己。”朴锲哲补充道,然后转身离开,径直走向那四位学员。他提着手电筒,灯光虽然微弱,但正对着人眼时,足以照得人眼睛睁不开。

“对禚宁动手的,是他们。”张衡不屑地伸出食指,指向四位学员。刑适正站在那里,他清了清嗓子,语重深长地说了一席话:“你们的敌人,是死亡空间。而不是自己的队友。”

“反正你们早晚都可能死,死法你们自己选。”刑适说完,便不再处理这件事,大步流星地走回训练室。张衡感到脊背发凉,不可置信地看着刑适的背影,在月光中,越走越远,越拉越长。那是一种极致的冷漠。

“有人打了我,可我什么都做不了!”禚宁哇的一下哭出来,她的嘴以一种极度不适的角度张合着,眼泪顺着眼眶,灌满了她的鼻梁。

张衡从侧边一把抱住禚宁,他忍不住流下几滴眼泪,抽泣着说:“虽然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我们还可以过好每一天,还可以愤怒。”然后,张衡皱紧眉头,攥紧双拳,怒目圆睁地瞪着刑适的远去的路径。

此刻,朴锲哲折返过来,有些突然地说:“你不过是用愤怒逃避现实罢了。”说完这句话,他感觉脑袋里的逻辑链条猛地转动了一下,是一种灵光一现的兴奋感,一种名为“逻辑”的思维在他脑海里运转着。或者说,他突然不自觉地尝试使用逻辑解决问题。然后他说:“你的逻辑前提不成立。所谓愤怒,你在哪里都可以愤怒,和这个世界怎么样没有关系。归根结底,你只不过是拿愤怒逃避现实的失败者。从数据来看,你更大概率会归于统计常数,在死亡空间里死掉。”

“你难道想成为我的敌人吗?”张衡对着朴锲哲吼了一阵,朴锲哲忽然向后一震,然后淡淡地说道:“我不是你的敌人,只是喜欢用理性思维分析问题。如果冒犯了你,我道歉。”

和孪忽然伸出双手,挡在禚宁面前。张衡放眼望去,禚宁绞着衣摆,眼神在抖。

和孪对张衡和朴锲哲说:“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所以请停止你们无意义的噪音。”

张衡是为了什么愤怒?应该说,是为了禚宁的感受。而现在,他成为了“惊吓禚宁的人”。显然,他再也没有什么逃避的理由了。

张衡从咬紧牙关转为抽泣,他无力地说道:“抱歉……我没能保护好你……”

禚宁好一阵子没回复,等到张衡停止哭泣,她回复道:“记得去看看月亮。这样好像能提高生还率……”

张衡没有流泪,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沮丧,而是一种压抑,他已经哭不出来了。

为什么他总是保护不好禚宁?为什么这个世界就要他们死?为什么低分的人就天然要被欺负?张衡想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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