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张衡就这么呆呆地望着窗外。窗外没有太阳，只有月亮。
他和禚宁对视了一眼，然后目光闪躲回去，看向那淡淡的月光。
就这么维持了一个多月，每天张衡醒来，看向那淡淡的月光，可是没有太阳。他完成一天的训练任务，便欣然睡去。禚宁就像飘在水上的枯枝烂叶，离他越来越远。他的视线慢慢变成灰色，仿佛尘埃从天而降，然后渐渐填满了他的视野。
一阵嗡鸣声袭来，就像无数只蝉蛰伏在树梢，层层叠叠地鸣叫。又是一天早上，淡淡的月光打在他日益模糊的视野中，他醒了。
“你好像病了，病的不轻。”朴锲哲了无生机地说道，仿佛读者审判文书，尽管他眼瞪得发圆，表情甚是夸张，可说出来的话，却没有感情。
张衡好像习以为常，自顾自地睁着眼。
“我也称不上来我得了什么病，但感觉，好正常……”张衡回复道。然后接着又说：“不要担心，我不存在。”
灰
灰
灰
张衡看到一片圣光，那里充斥着骨头，血管，瘤，好像就是传说中的天堂。一座宫殿，匍匐在重叠的云彩上。一副天梯架在地板上，张衡握住抓手，一步一步向上爬，爬到一半，传来一个声音：“明年，举办存在感知大演习，并以此决定学员后续生还概率，确认终焉者名单。”
那好像是刑适的声音，不过张衡记不得了，他继续向上爬去。爬到一半，他看到禚宁，那个淡紫色的身影和少年A瘦削的影子叠在一起。她挽着手，失声哭泣道：“对不起，我只是想活下去……”
然后她绞起衣摆，放声大哭道：“可是，我已经连活下去都做不到了！”
“对了，月亮是什么样子的？”明明月亮就挂在他眼前，可他却想不起来了。
他只是想起来，那天在档案室看到的文字：“在天堂里，你可以看到未来。”
他头跳痛了一下，一阵景象刺进张衡视野里。
天台
血
尸体
尸体是少年A。不，那淡紫色的头发，张衡看得见，那根本不是什么少年，分明是个少女。他想起档案室里看到的那个“禚”，其实后面紧接着一个“宁”。
这就是他所看到的未来，背叛他的人，都死光了。仿佛一片地狱，生物质填满了大理石地板，血光四溅，横尸遍野。这就是死亡空间吗？禚宁，和孪，朴锲哲，还有张衡，都躺在那里，如积槁枝。
他回过神来，眼前正是禚宁。他双唇绊了绊，急促地说道：“你是谁？”
“我是禚宁啊，你不记得我了吗？”禚宁回复道。
“那天演习，到底是怎么回事？”张衡捂住头，接着说：“可恶，我想不起来了。”
禚宁沉默了，她正打算转身离开。
张衡追问道：“站住，别走！你是不是想要我去死？”他攥住拳头，咬紧牙关。
“这个世界，本质就是一个资源争抢游戏。”禚宁的话炸了，她继续回怼道：“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你知道那天我看到了什么吗？”
“看到什么？”张衡问。
“我们的生还名额，只有一个。”禚宁瞪着张衡，眉骨外翻，一副恶心的表情。
“那又怎样，那就把我的生还名额让给你！”张衡愤怒地说。
“不，怎么可能？人性都是自私的。你以为我会为了你放弃生命吗？”禚宁回击道，然后开始抽泣，接着说：“我……只是……太怕死了……”
“张衡……请你……原谅我。”禚宁眼神中有种毅然，可透过去看，是深深的绝望。
“整个世界都要我们二选一，去死。我要抢夺你的资源，活下去！”禚宁哇的一下哭起来，纤细的手不自觉勾住了张衡的衣摆。
“可，死的方式可以由我们自己选！哪有什么二选一，是你掉入陷阱了！你想活，好啊，我就让你活。这个世界让我们二选一，互相猜忌，我偏不让它得逞！”张衡咬牙切齿，掷地有声地安慰道。
“不，怎么可能？那又有什么用，你太天真了，没有你，还有无数的人这样运转下去。他们的思绪连在一起，塑造了整个世界！”禚宁吼了起来，他们不欢而散。
张衡就像被无数的车轮碾过，他试图撬动杠杆，减轻压在体肤上的重量，却是徒劳。
又过了几个月，年末了，张衡的病越来越严重，他已经起不了身了。每天，无数的蚂蚁在他的身体里钻着，五脏六腑翻腾着。他暂停了一个星期训练，转向重症治疗。此后每一天，他都像溺死在玻璃缸里一样，机械臂把他抬到医疗箱里，玻璃门一合，两眼一黑，就这么度过一天。
“你快死了，说真的。”朴锲哲冷酷地宣告道。
“不过为什么这么对我？是因为禚宁，档案室吗？”张衡恳求般地请求着，他需要一个回复。
“接下来的存在感知演习，务必好好发挥，这是你最后的救命稻草。”朴锲哲回复道。张衡感觉很怪，不像是他说的。
死的念头快把他压死了，可他真正的本能是什么，他要活下去，这样，他还可以愤怒。从医疗箱爬起来的瞬间，“活下去”的念头燃起了。他扒开舱门，第一次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结果，他的病竟奇迹般的进入了短暂的间歇期，他挥动手臂，砸向医疗箱。清脆的声音散发出来，骨架撞在那上面，充满力量感。
那一天，张衡决定好了，参加一场赌上存在的考试，换取生存的一线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