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习,第二部分,步骤二结束」
张衡还没有反应过来,演习竟然直接结束了。可奇怪的是,指令播报到一半却戛然而止。它只宣告了步骤结束,却没有声明接下来的行动。或许,他们卡入了介于两种确切状态间的中间态,而经历种种这些的张衡却不知道为什么。
众人眈眈相向。张衡望着无尽的漆黑,借着微弱的手电筒光,与禚宁对视一眼。禚宁先发话了:“我听到一个声音……”禚宁说着,向着空间外围走去。走着走着,眼前浮现一座墙壁,她趴在墙壁上听。当她做出“听”这一举动的一瞬间,张衡感觉他的思维频闪了一下。
「无论如何,他们都是风险」张衡感知到这么一阵讯号,他心跳加速。这是抽象的讯号第一次展露出人为的评价,张衡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因为他仿佛看到了“情感”这样的字眼。但与其关心这些,张衡感到,某种外部事物在评价他们,而且这种评价是实时性的,令人不安的。
他还没缓过神来,转眼间,钢铁之肺腾空升起,大地在震颤,他看到一束束空气波像波涛一样荡开,那是层层叠叠的锋芒,宛如一道火焰,将整个漆黑的半空劈裂开来。他打了个寒颤,是刺骨的寒意像刺一样扎向他的脊椎。
“动念滑步!”他的灵魂先于身体炸了出去,寒风呼啸,那些东西在他身后追。
「概念化效率武器II型」禚宁接收到电波后,迅速把手术刀丢过来,张衡接过手术刀的一瞬间,刀刃对着自己,然后捅了下去。
他的整个身体爆发出惨白的火花,无数火星像是电焊时那般飞溅,他的身体碎裂成一块又一块,边缘浮动着银白的光,像是新鲜的金属漆,镀在人体上一样。
每一块碎片,像禚宁那时展开的攻势一样,组成了一张大过滤网,仿佛有丝线在那里穿行。那些丝线就像是寄生虫一般在软组织里爬,几千只寄生虫拼凑出了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形如晶状体,但定睛一看,这简直是“效率体”。
张衡整个身体筛过去,钢铁之肺碎了。
但钢铁之肺早已变成流体,它怎么会碎?禚宁眼眶一阵跳痛,贴着墙壁听着。
「最高优先级」
不过,对象是谁?她忽然明白了,对象可能就是他们,他们是某种最高优先级。或许,外界,操控演习的那些人,也在用这种思维电波交流?
“不要!张衡!快趴下!”禚宁一把扑向张衡,二人双双躺倒在地。瞬息之间,他看到禚宁眼角飘过一滴泪花。
天上划过流星雨,当坠落物即将触地时,张衡才看见,那是爆炸后的溅落物。他眨了下眼,当眼皮再次抹开时,无数溅落物宛如一把剪刀一般刺穿了十几名队员的大脑,脑花崩落出来,还渗着浓浓的水。张衡忍不住大叫,可禚宁的手一把捂住了张衡的嘴,那种温热飘在他的脸上,安抚他的神经。禚宁轻轻拍着张衡的后背,之后张衡感到背后被用力抓住,是禚宁纤细的手在他肌肤上挪移,力道偏重,却能从中感受到一种别样的温柔。禚宁握得更紧了,之后一把抱住了张衡,一种包裹感在他的腰上蔓延开来,夹杂着禚宁温暖的体温。张衡不经意间扫到禚宁的眼神,她专一地盯着张衡脸上的伤,时不时闪过一丝爱怜。每当张衡想要扭头看向别处时,禚宁的手就会轻飘飘地把他的头揪过来,而她的手指顺带轻盈地抚摸着他的下颌,自然得不像话。
禚宁抬起胳膊,锁住了张衡的后颈,然后她的脸慢慢凑近。张衡甚至能听见心跳声,那种声音略显急促,像是有些不甘和愤怒。张衡动弹不得,瘫倒在禚宁怀里,他这才明白,那种轻快的心跳,名为“独战”。他注视着禚宁的嘴唇,从原本的苍白,过渡到红润。目光紧接着顺着她的鼻梁划过她的双眼,她的嘴唇小而圆,鼻梁挺立着,一缕淡紫色头发刺到锁骨,眼睛炯炯有神,仿佛古代闪米特人明亮的眼眸。他感到薰衣草香愈发浓郁,熏得他有点上头。
“不要动,我不想看着你死!”禚宁话说一半,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来,那些泪花直直地落在张衡脸上,还留有一丝温热。当他抬头望向天空,小队成员死伤殆尽,可那些流星雨恰好避开张衡的伙伴,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钢铁之肺冉冉升起,燃着恐惧的火苗。“没事,你可以哭,趴在我怀里尽情哭下去,撒娇也可以。”张衡说完,听到了禚宁的心跳,一拍又一拍,跳得很快。禚宁贪婪地盯着张衡的脸,摆出一副享受的神情。
「没想到你会这么说,太犯规了。」这句话是从思维层面直接连通的,信号来源正是禚宁。禚宁的手搭在张衡肩上,而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他在构想一个疯狂的计划,把这种“低效的情感”作为武器,去对抗这个强效率的世界。
他盯着禚宁的眼睛看,她的眼眸,幽深之余,反射着柔软的光。
“这就叫做‘注视之眼’。”他牵着禚宁的魂,一步步望向钢铁之肺。禚宁脑子一热,想也没想也朝张衡瞥过的方向瞥了一眼。他忽然握住禚宁的脸,他的手心感到一阵温热,禚宁的脸瞬间染上一片红,身体不自主哆嗦了一下,嘴里呼着热气。他慢慢地调整禚宁脸的朝向,禚宁感到浑身发痒,心跳加速,她的呼吸愈发急促,忍不住也轻轻捶打张衡起张衡的脸。她的拳头碰触到张衡脸上时,略微卸了些力,然后打趣式地挠了下痒。
张衡被挠得一哆嗦,就在此时,禚宁的眼对上了钢铁之肺眼部方向。
天空像是无数颗太阳升起一般,爆发着五颜六色的彩色光,张衡反过来扑向禚宁,大声喊:“趴下!”
禚宁趴在地上,然后张衡亲手拂拭着关上她的双眼。禚宁的呼吸也一同放缓,好似陷入无尽的遐想。他们就一同在地上趴着休息,吸气,呼气……
风波平息,而此刻,禚宁正躺在他旁边,呼吸的声音很柔软,却很清晰。他闻到淡淡的薰衣草香,整个人放松下来。禚宁毫无防备地瘫在张衡旁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他感觉心跳得好快,好快。
禚宁醒来,她第一眼没往别处看,而是正撞在了张衡的目光上,脸颊微红。张衡哆嗦了一下,心跳加速。他的脸温热起来,像是温水拂过的热毛巾。他努力想要冷却下来,却控制不住。
禚宁盯着他的双眸忘了神,但这次,她的眼神里不再是紧张与威胁,而是带有一种“保护欲”?张衡仿佛看到禚宁伸出双手,抓挠着他的心,仿佛要将他吞没。可禚宁好像丝毫没有攻击的欲望,她只是把张衡自己放到了她心目中至高的位置。
张衡的心跳仿佛停了一拍。禚宁伸出左手,搭在他的脖子上。那只手很纤细,触感是冰凉的。手轻轻拂过他的下颚,就像风轻轻吹过脸庞一样,很柔和,却又有一种心有余悸的“未满足感”。
张衡打算拉住她的手,可禚宁抢先一步。她伸着脖子,凑得很近,近到她脸部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丝毛发都清晰可见。张衡紧张之余,夹杂着一丝兴奋。
禚宁的身子也趴过来了。张衡的肌肤感受到一种被春雨润泽后的温润,那种温润很朦胧,就像是深夜躺在床上的意识朦胧。他的肌肤也不听使唤,仿佛渴求着更多的“接触”。
禚宁的双唇颤了颤,一咬一合间,张衡的心绪静止了,仿佛木偶小人般主动配合着。禚宁一呼一吸间,吐出这么几个字:“你还活着,真好!”
禚宁像一只受惊的麻雀一般,退缩了回去,眼角泛过一滴泪花。“我还活着,就结束了吗?”张衡看着禚宁柔弱的身板,内心一阵疼。
张衡扑了上去抱住禚宁,她柔弱的身板在震颤,双颊泛起阵阵红晕。张衡忽然醒悟,禚宁才不是什么情感武器,她是我最好的伙伴!他才不要看着身边的伙伴被异化为武器,人就是人。就这样,哪有什么不好的?
“最好的伙伴?”禚宁似乎听到了张衡的思绪,嘴角露出一抹笑颜,兴奋地注视着张衡的眼。她轻轻捶打着张衡的后背,小声嘟囔着:“只是伙伴吗?”
她鼓起腮帮子,轻轻撩动衣摆,有些生气地看着张衡。她把玩着手里的手术刀,变得有些凶,说道:“我知道你还没想好,给你十五秒,重新说一遍。”
张衡抱得更紧了,禚宁有些喘不过气来,可她仍忍着,反过来握住了张衡的手。张衡猛地松开禚宁,后退几步,可禚宁的手还搭着。她脸颊熏红,沉默良久,心跳不已,微微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