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衡,好样的,你不只是数据。”刑适扫了眼张衡,说道。
“或许某种意义上,你是我的上级……”刑适说完,转身向死亡空间模拟教室走去。模拟教室比演习时那片空间的漆黑还要绝望,生物质死气沉沉地垂着。他的目光闪躲着,因为他知道,如果再看下去,那些晶状体结构就会再一次于他脑海中炸裂。
他急匆匆地看向大屏幕,屏幕上显示,这次训练,只有44.3417%的人活下来了,这个数字精确到可怕。
紧接着,存活率切换为一串名单。榜首,是张衡的名字。他的编号是最靠前的,但不是1,而是-4。从负数一直排到零,都是他的伙伴。如果说谁的数值越小,谁战绩就越强,那么张衡显然是冠军。不过,不以正常的方式排列,而是专门把几个人的成绩以负数和零的方式排列,显然是别有用心。
整整一天,除了宣读名单,什么也没发生,转眼来到第二天。
“接国家MACD管理局令,即日起,生活部门为学员张衡、禚宁、朴锲哲、和孪配备高级公寓2间。”张衡醒来,瞪大眼睛盯着这几行字看。他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转眼间,和孪就扛着几台游戏机走过来。
主机箱很大,配置一定很好,玻璃罩内排列着科幻般的电线,那种密度,他只在“效率体”里见到过。
玩家操纵的不是电脑,而是一台虚拟显示设备。具体来说,是一对对墨镜。
“快点啦,人家要和你玩,不要不识好歹!”禚宁兴奋地说着,手摸向墨镜,一把按在张衡脸上。
“等等!我还没……”张衡话音未落,他看见电光闪烁着,一个崭新的世界浮现在他眼前。
一片厚厚的农田,麦穗拂过眼前。厚重的金属房子巍然矗立在土地上,沾染上铁锈的印记。
张衡望向禚宁,游戏里,她是一位英俊的少年,头戴钢盔,手里轻轻捏着一个像竹笛一样的小玩意。
“你手里是什么?”张衡问道。
“盐吹管。对着管子吹气,会喷出一种火红色的晶体,被这些粉尘附着的一切都会熊熊燃烧起来。”禚宁瞥向张衡,轻轻吹了口气。
张衡一个闪躲,看见后边的杂草染上红色。夕阳西下,连同天上的云也一并染得火红。
“你的武器是剑……”禚宁话未说完,一棵树却倒向她。张衡舞着剑砍向那棵大树,天空划过银白色的光芒,树叶散落一地,整个树的躯干粉身碎骨。
“树,就是敌人。”朴锲哲对着张衡说道,“第一关,就是干掉那个树人。”
零落一地的叶子重新聚合起来,伸出爪子朝张衡勾去。
和孪一跃而起,吹动盐吹管,火红色的晶体爆炸出来,却扑了个空,树干朝张衡砸去。张衡情急之下,猛地扯下墨镜,退出游戏。
他回到现实后,第一眼目光落到禚宁眼眸里。她竟也扯下了墨镜,可眼眸里竟满是恐惧。
“不……我不想再失去你了……”禚宁有些生气地说道,然后径直朝张衡走来。
张衡躲闪不及,直直地撞在她怀里。她敲了敲张衡脑袋,鼓起腮帮子,像是责备一般说道:“乖一点,不要去送死。”
“游戏里也一样!”禚宁急匆匆说完,“哼”一声扭过头瞥向别处。
张衡想走开,禚宁却伸手揪住了她的衣领。
“喂!你听见了没啊!”禚宁凶狠地说道。张衡看见她的嘴唇水嫩嫩的,脸上还泛起一丝红晕,眼神贪婪地勾在他的脸上。
“说话……”禚宁话音未落,张衡的脸凑近过去,一股薰衣草香扑面而来。禚宁脸上的红晕更深沉了,她忽然像呆住一般,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别这样……”禚宁嘴上这么说着,左手却勾住张衡的腰,然后她闭上了双眼。
张衡心跳加速,他迫切地想要冷静一下,后退几步,向着门外走去。
忽然,一阵脚步传来,禚宁跟着张衡,一同向门那里踏了几步,却脚一滑,摔了一跤。
她稳了稳身子,然后慵懒地趴在了张衡身上。她的双唇自然而然地碰触到张衡的脸上,像是水润过湿毛巾。
她的脸红透了,却还是贪婪地趴在张衡身上呼吸,共享着彼此的心跳。
“够了……”张衡向后退缩了好几步,和禚宁面面相觑。禚宁也猛然惊醒,她看着张衡受惊的样子,找补道:“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这么做的,请你不要生气,我当时没过脑子……”
“没有讨厌你的意思!只是我觉得……”张衡低沉着脸,走了。
“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同时出现四个满分选手。”正午,食堂里,众人起着哄。张衡只看见,禚宁的胸牌出现了一个梦幻般的数字“100%”,其他伙伴三人也同样。
“你在生我的气吗……”禚宁不关心这些,她支支吾吾地对张衡说,同时不自觉地绞起衣摆。
张衡舀起一勺软糕,递进禚宁嘴里。禚宁配合地张嘴,然后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睛。她的脸颊染上浓浓的熏红,嘴角不自觉上扬,眼里好像放出光来。
“你犯规了……”禚宁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埋下头,趴在桌子上打呼噜。
傍晚的余晖压了过来,张衡急匆匆地跑向舞蹈室。脚步声在长廊里回响,忽然,他又听见了一个声音。是两串脚步声叠在一起,仿佛海滨的浪潮。禚宁竟神不知鬼不觉地跟了过来,她提的第一个问题是:“你来舞蹈室干吗?为啥不来寝室找我?”
张衡没理她,径直走进舞蹈教室。禚宁急匆匆赶来,然后锁上门。
张衡呆住了,扭过头看着禚宁,问道:“你锁门干吗?”
禚宁也呆住了,却强装镇定,回复道:“没事。”然后解开了门锁。
门栓崩开发出“咔”的一声,张衡的声音混杂在杂音里,禚宁朦朦胧胧地听到“动念滑步”什么的字眼,可她根本不关心,仿佛只要聆听这些声音,就看到了天底下最美丽的晚霞。
张衡小腿交叉,开始凝聚动念。
“你的动作有问题……”禚宁看着张衡专注练习的神情,忍不住伸出手来。她想要纠正张衡的动作,指尖却不自觉划到张衡的腰间,然后一把抱住了他。
可张衡的身体却炸了出去,禚宁的双手与他的腰际擦肩而过。
“怎么了?”张衡问道。
“没什么……”禚宁扭过头,目光聚焦在门锁的插销上。
转眼过了一年,张衡正握着禚宁的手,站在天台上。月亮又一次准时升起,可不知为什么,它的光芒开始闪烁,隐隐约约有种不真实感。
“感觉月亮变了,但我想不起来它原来的样子了。”张衡说道。
“月亮就在眼前,怎么会想不起来样子呢?”禚宁回复道,她的脸羞红,抬头瞄向张衡。
“我好害怕,月亮……明明……见过……却想不起……”张衡的肩颤抖着,皱紧了眉头。
“不要再说月亮了!你还没意识到吗?”禚宁使劲捶了下张衡的右臂,愤怒地问道。
“意识到什么……”张衡话音未落,禚宁给了张衡一个吻。
张衡什么也没做,静静地感受着炽热的双唇贴合在他的双唇上。他尝到淡淡的甜味,混杂着迷离的薰衣草香。
他感到禚宁吸了一口气,紧接着以更凶猛的姿态咬合下去。
“记……住……我……”禚宁趁着换气的间隙,喘着气,呢喃着这些话语。张衡感到脸颊发烫,热气扑面而来。
然后他的肌肤传来一阵冰冷,禚宁的指尖拂过他的脸,像是冰丝拂过凉席。她的手每次轻轻触碰,都激得张衡一激灵。
禚宁的脸过渡到熏红,她眼皮间的缝隙越来越小,陶醉地与张衡对视着。
他们彼此聆听着对方的喘息声,抱在一起,差不多十几分钟。
禚宁向后一缩,倚靠在天台的栏杆上,张衡正站在她身前。
“天台下没有尸体……”禚宁淡淡地说道。
“刚才那样……要不要换种姿势?”张衡没接她的茬,体贴地说道。
禚宁瞬间羞红了脸,手轻轻搭在衣摆上,默默低下头,小声嘟喃道:“你……说……什么?”
张衡后知后觉,退后了一步,撇过头去,悄悄回复道:“没……什……么……”
“你说什么!什么没什么?”禚宁鼓起腮帮子,食指直指张衡,急促地说道。
“你是笨蛋吗?”禚宁耸了耸肩,摊开双手,凶狠地补了一句。
“我?”张衡指了下自己,然后沉默许久。
张衡头也不回地回了寝室,留下禚宁一人独自在风中凌乱。
过了一个月,张衡感到耳畔一阵温热,睁开眼,看到禚宁正站在自己面前,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我有一个秘密……”禚宁再度羞红了脸,呆呆地注视着张衡。
“只告诉你一个人。”禚宁的语气很急促,声音很小,张衡凑近才勉强听清。
她说完,沉默了好一阵,却跑开了。她躲在墙角,蜷起四肢,笔尖划过明信片。
张衡远远望去,看见“喜欢”什么的字眼,可他却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