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4月29日 星期六 多云
献给两年后的你:
我今天看见一条一动不动的鱼。是这样的,我看见它浮在水里,伸手去抓住它,可它却不扑腾。一会儿那个鱼变得透明,然后消失了。
原来我在游戏里啊,那不奇怪了。
可一件事让我有点慌,禚宁怎么也这样,一会儿一动不动,像是卡顿了一样,一会儿直接消失了。这应该是游戏机制吧?对,这不是现实,这是游戏世界。可是禚宁怎么在现实世界里也变得透明,我伸手,却碰不到?
或许游戏里有我要找的真相。
想到这里,禚宁忽然活过来了。
“远处有个村庄,那里有鱼的秘密。”禚宁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怎么看都像个NPC。
我们跟随丝绸之路商人,一路走到了差不多是现实中外高加索的位置。
一位阿梅尼加老人,说了这番话。随行的翻译官翻译道:“小姑娘,你是գոյություն-ձուկ”
我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翻译官解释道:“这个词的意思是存在之鱼,用你们国家的语言来讲,就是物鱼。”
“什么是物鱼?”我问道。
“诶?你不是知道吗?”翻译官一脸疑惑地瞪着我,他的语气很奇怪,让我感觉不太妙。
“MACD部门,你们不是?”翻译官问道。
“什么MACD?我不知道啊。”我大脑一片空白,回复道
“是……你们……还在说不知道!”翻译官一脸暴怒,他的脸长而窄,眉骨外凸,两眼炯炯有神,我一眼认出,他应该是个阿梅尼加人。
“你……应该向我们道歉。”翻译官有些崩溃,他低下头抹着泪。
“我怎么了?”我不明所以地说道。
那位老人悄悄对翻译官说了几句话,翻译官转过头来鞠了一躬,说道:“你们应该是真不知道,去阿梅尼加国家档案馆看看。”
档案馆的门虚掩着,我们没买票,从夹缝中钻过去。
看到第一幕,我就震惊了。
「远视国MACD部门持续对阿梅尼加人民进行系统性压迫。有限国借军事行动之名,侵占了我国五分之一的领土,在敌占区开展“新人类计划”。将我国累计17482人进行基因改造,期间因实验事故累计死亡7482人。」
剩下活下来人人数,正好是10000人,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凑巧。
「物鱼,安非他命,命令提示符,得来速,分别对应四大“新人类”类型……」后面的字逐渐透明化,甚至有的被打上了马赛克,我脊背发凉,甚至有点想哭。
禚宁比我先一步哭出来了,她惶恐地啃着指甲,接连后退几步。
然后游戏被删了,我们几人之间从游戏里弹了出来。
“错误 不支持的视像”墨镜扬声器里传来阵阵提示音。
2028年7月7日 星期五 霾
献给两年后的你:
我和禚宁再一次进入了游戏,刚进来看见一行小字:“Bug已修复”
“之前那些历史都是真的吗?”我问禚宁。
“真的,都是真的,档案室里都有。”禚宁回复道。
“档案室里都看见了什么?”我问她。
“这里有监控,没法讲,玩完告诉你。”禚宁悄悄说道。说罢,她居然消失了。
走着走着,看见一座墓碑,上面写着:阿鲁秋尼扬之墓
这不正是那个翻译官的名字吗?他好端端的,是咋死的?
我继续读下去,上面写着:愿世界再无战争
我心一凉。他没准是被子弹打死了。
不过幸运的是,我们找到了那位老人,名叫萨尔基相。
萨尔基相娓娓道来:“我们的国家不太平,远视国的士兵飞过来了。”
“听我说,你们不一般。”我转头看向老人破烂的衣襟,竟然多了几道杠。我惊奇地发现,我们在一间办公室。没有门牌号,只有“阿梅尼加国防部”的称号。
我们阴差阳错地成为了阿美尼亚陆军指挥部成员。
我这才明白,哪有什么子弹。一个个士兵,使出动念滑步直接炸了出来。遮天蔽日,宛如蝗灾大作的末日景象。
无数根倒刺从天而降,其中一根扎到了我的颈动脉。
我奄奄一息,游戏结束前,禚宁扑在我身上,她背后也中了一根刺。
游戏结束,显示屏上显示“伤害来源:灭活素”
我不关心那个“灭活素”是啥意思,我只知道,在游戏里,怎么折腾也不会真的死。
「殊不知,这一刻每时每刻都在世界各处上演。」————观察员413725,批注13
2028年7月13日 星期四 阵雨
献给一年多后的你:
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惑,但请不要尝试解决。请记住,这些矛盾就是最强力的武器。
今天我又忍不住打开游戏了。
“阿梅尼加战败,全体公民被塞进了‘万人坑’。”
我听到这条消息是很震惊的,那些人丝毫没有反抗,被超级士兵的倒刺贯穿。
后面的画面变成一片片噪点,硕大的屏幕中央只有一个数字:44.3417%
这个数字代表什么?难道是死亡空间的平均生还率吗?
萨尔基相挺立在废墟里,脸上沾满灰烬,他告诉了我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44.3417%是人为设置的。”
“谁设置的?”我努力扶正身子,瞪大双眼望向萨尔基相。
“没有人。我参与过概念武器的研究,这是它的临界值。”萨尔基相补充道,每一个字都狠狠扎在我的耳膜里。
“概念武器,就是像手术刀那种吗?”我脊背发凉,不安地思索着。
在我弹出游戏之前,他说出了一番话,叫我时刻记住,我便把他的话写在了这篇日记的开头。
2028年7月14日 星期五 阴
献给一年后的你:
完了,我的游戏设备被砸了。
禚宁在旁边拍着我的背,说什么:“没事的哟。”
她好温柔。
“你的母亲去世了,我们很抱歉。”我攥紧拳头,砸向了那个说话的人。拳头砸到肌体上的一瞬间,他的身体竟变得透明,我的手径直穿过了他的身躯。
在他消失前,我扫到他胸牌的一行字“远视国战争部下属MACD部门”。
“我想回阿梅尼加看看……”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在《效率体意识》电影播出后,一伙名为‘黑色十月’的恐怖组织攻破国会大厦。跨物种文明研究所ICSC首席科学家张秋实,受暴民不法侵害,胸腔连中十八刀,经全力抢救无效后身亡。我们对此表示沉重哀悼。”主持人说完后,急匆匆地下班了,她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抬头看向电视屏幕,胸口好像堵住了。
我的母亲死了?就这么死了?
那就进入死亡空间吧,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中午,我走向登记处,提交了隔离区报名表。刑适接过表格,淡定地笑了笑,抬起头,缓缓说道:“你长大了。”
禚宁跑过来,抢过表格,一把撕了个粉碎,大吼道:“你傻啊!”
她被前来的“暴力者”押走了,我内心却风平浪静,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我重新填好表格,递到了刑适的手里。
刑适忽然捂住额头,眉头紧锁,等他缓过神来,眼神变得温和了许多,说道:“再考虑考虑。”
我没想到,他终究还是没收下我的表格。
他给我讲了个故事:
有个人,他早上一醒来,心跳就出乎寻常地快。
“一倍速。”他恰好秒表,一笔一划地把这几个字刻在笔记本上。
房门虚掩着,门外人悄悄钻进他的卧室,我站在他后头静静地看着。
指针缓缓划过二十分钟,他感觉连呼吸都通畅了几分。
门缝处闪起火花,火光照在那人的胸牌上,他大惊失色。
那个人的动作出奇地慢,他向右一躲,子弹划过耳畔打在后方的沙发上。
“不要慌张,请配合,我们慢慢来。”那人以一种公职人员的口吻厉声吼道。
说罢,那人转过头对着钻入卧室的我小声说着:“清除威胁,抓紧点。”
那人抬起枪,抵在他的眉心上。
他忍不住大喘气,声音很大,我仿佛能听到气浪划过我的耳膜。
我只是眨了下眼,转眼间,我闻到铁锈的味道,看见几滴血从同事的左胸里飘出。等我缓过神来,我看见缉捕对象的身影在空中飘。
缉捕对象的动作快到了极致,甚至已经脱离了常人的范畴。他眉骨突出,瞳孔是透蓝色的,俊俏的脸庞闪着几分英气。对,他是一个标标准准的阿梅尼加人。
他讲完故事,眼神投向我,缓缓地说了一句:“张衡,我觉得那个人有点像你。”
他转过身去,左手轻轻搀扶着腰带,步履蹒跚地走着。尽管重心不稳,却多了些稳重。
我恍过神来,禚宁在我眼皮底下,轻而易举地被暴力者牵走了。
还记得禚宁走时,暴力者披风的黑色掩盖着庞大的躯体,头盔表面的玻璃层做了模糊处理,从那儿看去只有淡淡的噪点。那种噪点仿佛能覆盖一切,甚至人的存在也不例外。
我不关心我的母亲,我只想知道,禚宁还能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