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条人命”这句话在张衡脑袋里回响。
地板开始分化,移动,变得错落有致。
张衡宛如所处群山之巅,瞭望着远处的大地。
地面上成排站着五万身着上世纪五十年代装备的士兵。
其中一名士兵扛着步枪,瞄准了禚宁的脑门。
张衡小腿交叉,闭上双眼,感受风在耳畔呼啸。躯壳一下子炸裂了出去,直冲那名士兵身旁。
“轰隆隆”一声,地板被凿出了一个洞,张衡将那名士兵击飞出去几百米远。极高的动能使那名士兵的装备瞬间化为灰烬,碎成一小块一小块飘散出去。
周围的士兵全部傻了眼,一动不动地望着地板上巨大的窟窿。
张衡一把揪过禚宁,指着她,朝着其他士兵大喊:“你们受任于谁,为什么要处理她?”
他们默不作声,张衡没有选择和他们对抗,反而奇怪地说了一句:“你们不是士兵,你们是灵魂。”他说这话时刻意把“灵魂”二字,集合动念,强化了一下。
士兵陷入了深深的自我矛盾,开始互相开火,其中有一批声音说道:“我们到底是有自我意志的灵魂,还是执行任务的士兵?”
子弹穿过那些人的胸膛,鲜血散在空中,开枪的人正是其他士兵。
“自噬”开始了,士兵迅速分化为两大阵营,地板变得透明,却又染上血红色。那些血滴扎在地板里,像筷子穿过即将融化的冰糖一般。
很快,存活的士兵只剩下一小半了。
张衡看也不看,忽然开始冲刺起来,拿起那把概念化效率武器-II型,一个接一个朝剩下的每一个士兵扎过去。他周围的景象开始流动,像花掉的颜料一样朝后滑过去。
闪到一个士兵身前时,他瞪大双眼,深黑色的双瞳几乎吞噬了整个眼眶,眼球在里面疯狂震颤,挤出一口气,呼喊道:“我是灵魂,我告诉你。”
张衡停住了,几枚子弹朝他扑过来,眼看着就要击穿他的胸膛。
可他眼前却诡异地出现了一块黑色石碑。弹孔映在石碑表面上,炸裂开来,弹片朝着四面八方飞了过去。
再眨眼,黑色石碑不见了,禚宁站在那里,她悄声说道:“我是物鱼,不存在不代表灵魂不在,而代表我是物体。”
张衡没等她说完,把刀甩出一个漂亮的回旋,瞬间击穿了三个开枪者的躯壳,骨头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地传来。等到禚宁回过神来,那三个人已经化为灰烬。
“高层叫我杀了你们。”张衡听到了,回复一声:“哦。”,然后一拳砸穿了他的内脏,他先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然后整个躯体化为碎片,向外弹射出来,消失了。
整块大理石地面上,沾满血渍,静静地躺着无数人的尸体。
地板被凿穿,显现出一个又一个深邃无比的洞,甚至连一旁高高突出的地板也位移了几十米。
空间弥漫着铁锈的味道,还有痛苦的呻吟声。
有几位士兵猛地捂住自己破碎的躯壳,看着深黑的脓液混杂着血渍从手指缝隙处流出来,放声大叫。
“这么做会不会太过了?”禚宁呆住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问道。
“你的生还率提上去了,不就好了吗?”张衡说完朝她肩膀上轻轻捶了一拳,眉头拧作一团,双手攥紧却仍不松开。
禚宁瞥了眼胸牌,生还率已然爬升至44.3417%,这是所有人的初始数值。
躺着的躯体都指向地板的中心处,那里站着一个伟岸的身影。
少年利落的中短发扎向后颈,黑瞳闪过太阳般的光芒,飘散着迷迭香的气味。
“朴锲哲!”张衡拿起刀,快步冲向他身边。却在刀尖即将碰到他表皮的时候,像是撞到一堵墙一般,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还不信,小腿交叉,身体划出一道闪电炸了出去,周围的景象化为一摊,疯狂地朝身后流散过去。
他的躯壳撞在朴锲哲身边时,发出重重的像闪电刺破长空一般的轰鸣声,然后整个躯体不受控制地向身后飞去,撞在地板上,砸出一道很大的窟窿,缓慢地往下沉,像子弹扎进水里一样。
“我删除了我周边的位置信息,所以不存在你接近我这种情况。”“朴锲哲”冷冷地开口说道。
张衡双手狠狠地向地上捶去,地板震颤的一瞬间猛地爬起来,再次快步朝朴锲哲撞击过去。
又是一声轰鸣声,他瘫倒在地,虚弱地质问道:“你,是我的敌人吗!那些士兵,都是你操控的?”
“把‘人’删掉,你怎么确定我是真的?”“朴锲哲”缓缓开口道。
另一个“朴锲哲”走过来,看见张衡怒火中烧地朝自己吼着,面目狰狞,还拿着手术刀,像是要杀了自己。
“事到如今,没什么好商量的了。”“朴锲哲”说完,闭口不谈了。
几十万个“朴锲哲”齐头并进走过来,他们的脚步声,形成无数道致密的“声墙”,朝张衡碾压过去。
团团“朴锲哲”将张衡围住,形成一堵堵厚重的高墙,然后开始挤压。
张衡看向天空,太阳光射到张衡附近时被拦腰折断,只留下一片漆黑。
“死!亡!空!间!”张衡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喊,“形!成!了!死!亡!空!间!”
张衡眼前出现一团浮动的数据,这是痛苦阈值。
「第一项:芥子气」冰冷的播报音传来。
张衡手腕一阵灼热,起了几粒米黄的疱疹。他忍不住去抓挠,却渗出像是大蒜一样腥臭的脓液。
「痛苦阈值:15.0725%」
张衡听见禚宁在门外疯狂地敲着墙,那种敲击声顺着墙体传导进来,扎进他耳朵里。
禚宁声嘶力竭地大喊:“张衡,撑住啊!不要离开我!”
「然而,殊不知,这也是计划的一环。」————观察员169
张衡瞬间放弃了抵抗,瘫倒在地上,抬头看着昏暗的天。
「痛苦阈值44.3416%」
「你要放弃自己的存在吗?接受转化?」
「“是”或“否”?」
“否!”张衡大吼。
“你是‘朴锲哲’不是‘死亡空间’!”张衡意识模糊,虚弱地说道。
死亡空间忽然说话了,那种声音极尽低沉,像是低音号一样:“我——是——活——的——”
“对,你是活的。你一直被别人利用,你以为你是工具,但你是活生生的灵魂啊!”张衡继续说道。
“我——是——谁——”死亡空间继续开口说道。
“朴锲哲。算了,换一个,你是朴锲哲的敌人。”张衡说道。
死亡空间愣住了,墙面开始颤抖,灰尘飘落却又折返回去,重重地砸在墙面身上。
灰尘越积越多,转眼间形成了一个小钻头,朝墙体钻过去。
整个死亡空间瞬间粉碎,张衡孑然一身地挺立在灰烬上,朝着“朴锲哲”大声喊道:“我战胜了你!”
“朴锲哲”的眼珠震颤着,却又小声呢喃道:“你是禚宁,还是死亡空间?”
读到‘死亡空间’的时候,他的语气刻意强化了几分。
禚宁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满脸羞红地看向张衡,放声说道:“我爱你!”
“朴锲哲”瞬间傻了,在“逻辑”与“效率”支配的系统里,无法处理这种“矛盾”的情感。
远处,真正的朴锲哲走来,踏出一阵风,大喊道:“我是你永远的伙伴,张衡!”
他的脚步没有停歇,径直穿过了“朴锲哲”的身体里。“朴锲哲”的内脏和骨架被撞得凸出来,然后散落在地,只剩下因惊讶过度而扭曲的五官。
“禚宁,我过来可以吗?”张衡这一次心跳不已,没有了刚才的稚气,却感到脸颊一阵发烫,不好意思地问道。
“不要浪费时间!直接过来不就行了?”禚宁鼓起腮帮子,大步流星地朝张衡跑去。
张衡反倒被吓了一跳,吞吞吐吐却又急匆匆地说道:“我……喜欢……不是……我爱你!”
等到张衡说完,禚宁愣在原地,脸颊变得熏红。张衡甚至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音,就像在嗅着什么。
张衡的心跳过速,感觉大脑都开始发烫。他身体不听使唤地伸向禚宁,一瞬间像是抓握花瓶似地把她抱了起来。她的体重很轻,提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禚宁张大了嘴巴,脸颊的红变得更加深沉了,断断续续地说道:“你……干……嘛……”脑袋却默默点头。
她脑袋一热,也伸出双手,搭在张衡的脖颈处。
然后行云流水地吻了上去,两人双唇微热,彼此贴合在彼此的另一半嘴唇上。
已然没有了初吻时的生涩,两人就像是给鲜花浇水一样,自然地贴合在一起,享受着彼此的体温和触感。
张衡轻轻地放下禚宁,她却还恋恋不舍地捕捉着张衡的眼神,似乎还渴望更多。
张衡轻轻拍了拍禚宁的肩膀,悄声说道:“后面的险阻,还有更多。但我感觉,好像还有什么,也有更多。”
禚宁脸颊微红,默默点了点头,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