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为另一个我道歉。”朴锲哲缓缓向张衡走去，开口说道。
张衡小腿靠在一起，猛蹬地面，巨大的反作用力将张衡的整个身体向外抛射出去。
“你为什么这么处置我们？”话锋直指朴锲哲，誓要夺走她的生命。
灵魂遂穿之际，张衡看到一阵记忆碎片，来自朴锲哲。
没进营地那段时间，他正上初中。
那场考试，朴锲哲考得很好。
可他去了医院，看不到所有人像看待神一样看着他。
到了医院，才知道，那个地方，根本不是治病的。
走进医院的大门，众人的目光迅速锁定在他身上。
所有人造光源打向他，宛若刺眼的审讯灯，汇聚在一起。
“被定义概念 = 邻近的属概念 + 种差。”说这话的人，正是他的父亲，来自朝鲜半岛的朴先哲。
几位暴力者驾驶着装甲车冲击医院大门，玻璃瓦片溅落一地。
医院门口拉起红色警戒线“封锁区域 格杀勿论”
暴力者的胸牌上写着一行字“远视国国防军”
步枪静静地固定在他们的胸前，迷彩服绚丽的色彩仿佛要将它们吞噬。
朴锲哲看着眼前这一切，猛然发觉，这不是步枪，这是效率化概念武器-I型。
“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我才七年级啊！”朴锲哲看向他的父亲，呼喊道。
暴力者围成一团，宛如乌漆嘛黑的煤球。
徐汇民从其中走出来，搓了口手中的烟，看着朴锲哲，沙哑地说道：“放轻松。”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几位护士抬着一位病人向着急诊区冲去。
转瞬间，救护车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病人、护士没有灵魂的躯壳静静站定零点几秒，然后缓缓向后倒去。他们的头上、胸膛上，全是血污。
几滴血渍溅到徐汇民洁白的皮衣上，他浑然不顾眼前的景象，继续说道：“朴锲哲，你是被选中的孩子。”
朴先哲和蔼地笑着，说道：“儿子，听独裁者的话。”
他忽然皱起眉头，怒目圆睁，呵斥道：“你不是我儿子！”
“被定义概念 = 邻近的属概念 + 种差。”他嘴里默念道。
几滴眼泪划过朴先哲的脸颊，他声音沙哑，缓缓说道：“不……要……”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徐汇民下达了最终的定义：“朴锲哲＝逻辑+悖论”
后来朴锲哲才知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剽窃者公式。
那一晚，他没有哭，而是默默记住了这个公式：“被定义概念 = 邻近的属概念 + 种差。”
几位暴力者冲过来，按住了朴锲哲的头。他没有反抗，而是选择顺从地躺在手术台上。
他的父亲走过来，眼里还淌着泪花。但紧接着，下一秒，他举起手术刀，狠狠地扎了下去。
他感觉肚子中心那一块组织火辣辣地疼，五脏六腑像是爆裂开来一样，宛若捅破鼓满气的气球。
他第一次流泪了，是剧烈疼痛后的应激反应。但他说不清楚，那是疼哭的，还是因为其它什么原因。
他的脑袋左后方感到一阵胀痛，像是要撑爆一样。大脑的逻辑链条，在转瞬间改变了。
他现在，看向什么事物，都是灰色的，饱和度很低。他看到的不再是事物，而是一个个概念和逻辑。
手术结束后，他躲在卫生间里大哭了一场。但眼泪，在这一刻，已经流干了。他以后再也不会流泪了。
张衡停住脚步，没有选择冲撞过去。他惊愕地看着朴锲哲，开口问道：“你眼里的我，是怎么样的？”
“你……的……逻辑……只有……一条……”朴锲哲虚弱地说道。
“什么意思？”张衡捧着朴锲哲的下颌，开口问道。
“正常人……的……逻辑……有……好多……条……”朴锲哲回复道。
“你的执念太重了。”禚宁解释道。
张衡抬起手，端详了一眼。那些肌肤，熟悉却又陌生。
张衡忽然张嘴猛地呼吸，泪止不住地从眼里淌下来。他的眼眶红润了，开口大喊道：“我是谁？”
“我感觉，之前的我不像是我了！”他伸手比划着什么，满目怅然。
朴锲哲突然站起身，朝张衡迈步走来，用力捶了一拳，怒吼道：“你什么意思！”
他嫌不解气，大臂带动小臂后摆，又猛砸了一拳，大吼：“你什么意思！”
张衡摔倒在地，他快步冲上去，朝他的脸上砸去：“你到底什么意思！”关节“咯吱”地发出脆响。
禚宁扑过来，挡在张衡面前，开口说道：“我替他向你道歉！”
“你事后道什么歉？”他捂住禚宁的嘴，开口叫唤道。
他这么做之后，感觉忽然空了。
“你逞什么强？”朴锲哲吼道。
朴锲哲朝张衡冲过来，掀起一阵风。两股气流撞在一起。
重叠的部分，迸发出意识的火花。
“走开！不要打！”斯瓦西里·源的面貌浮现在众人眼前，他极力阻止道。
“你们快停手，国防军要杀过来了！”斯瓦西里·源激动得哭了，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眼前密密麻麻的暴力者大军大踏步走了过来。
他们头戴钢盔，身着黑色防爆服，手里扛着步枪。
踏步声震天动地，张衡的牙关也随之一起抖动。
朴锲哲愣住了，呆在原地，绝望地念叨着什么。
张衡管不了这么多，他的小腿交叉，身体前倾。身躯像是拖影一般向前飞过去。
抵达暴力者身边，黑洞洞的枪口纷纷调转，死死地瞄准张衡的头。
几枚子弹飞出，组成一个“Z”字形。张衡扫过腿，身子滑出去几十米。然后蹬腿，身体炸飞出去。落地的一瞬间瞄准最中央的那个暴力者，一把扯下他的面具。抓握的力量很大，以至于面具一下子爆裂开来。风在张衡耳畔呼啸，吹起面具的残片。
张衡惊了，面具里人脸上的五官消失了，变得平滑一片。可面部的肌肉还在扭曲着，像是在哀嚎。
这个暴力者发出声音，念叨着什么：“За Отчизну!（为了祖国！）”
张衡抽出手术刀，弹在他身上。
手术刀接触到他肌肤的一瞬间，他的身躯瞬间分崩离析。脚底下出现一个深不可测的洞，瞬间吞没了他的全部质量。
其他暴力者闻讯扑了过来。张衡小腿交叉，身体前倾，炸飞到几百米远处。
落地的一瞬间，他感到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摔倒在地。
几百枚子弹瞬间飞来，击穿了他的胸膛。
他感到胸腔像是爆炸一般生疼，心脏的起搏越来越慢，呼吸却反而越来越平稳。
不知怎么地，他感到一阵暖。喉咙的最深处，有涌上来的液体。他忍不住咳了几嗓子，红色颜料打翻在白色画布上。
那是一阵满足感，混在红色液体里。随着时间的飘散，越来越暗沉。
他感到心里，蔓延着初吻的滋味。像是薰衣草的熏香在口腔里绽放，先是舌尖感受到一阵香甜，然后那股香气直直冲到脑海里。
他仿佛看到一阵散发着芬芳的水雾，向着四周散去，最后归于一片漆黑。
最后，什么都没了。
“张——衡——”禚宁愤怒地大喊着。
朴锲哲看着眼前破碎的这一切，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暴力者的大军还在蔓延。
一步，两步，三步，快步走来。
禚宁甩出手术刀，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闪电型，刺破流动的空气，瞬间弹射到暴力者们面前。
几位暴力者举起防爆盾牌，手术刀弹在盾牌上。盾牌瞬间炸裂开来，弹片向四面八方弹出去，发出巨大的响声，连禚宁的牙关也跟着一起震颤冲击波压到二人身上，使二人接连后退，摔倒在地。
却也击碎了张衡残缺的躯体，化为一摊黑色液体，流向大地。
禚宁的眼泪止不住滴下来，然后她用力捶打了好几下大地，双腿蹬地，奋不顾身地朝暴力者们弹射过去。
她的拳头像子弹一样扎向站在最前头的那个暴力者，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她的拳头精准地打在了他的脊柱上。
那个暴力者整个人被弹飞出去，重重地坠在地上。
她跆拳，挥拳。
不久，地板上就布满了坑坑洼洼的痕迹，溅满血渍，淌着黑色脓液。
直到她再挥一拳，却挥空了。
一把手术刀横置在她的脖颈面前，向内扎进去五六毫米深，还带着血。
她愕然，回头看去，是暴力者黑到深不可测的面孔。
“暴力者＝暴力者存在+暴力者不存在”此时，朴锲哲强化了这段意识，向全死亡空间广播。
禚宁看着眼前的手术刀，坠落在地。那个拿刀刺向她的暴力者开始闪烁，变得透明，然后化作一阵空气，散开了。
几千名暴力者忽然膨胀起来，两种相反的概念在他们体内疯狂互噬。
一朵蘑菇云升起来，紧接着是震天彻地的暴响，整片天空染成火红。
冲击的气浪达到了惊人的几百米高，所有暴力者在此刻被全部引爆，几万种能量汇聚在一起，在此刻爆发出来。
大理石地板撕开一道裂口，然后化为好几大板块，四分五裂，然后开始漂移，撞击。
每次撞击又引发新一轮的爆炸。种种能量咬合在一起，瞬间将整个空间的温度提升到了一个让人不适的程度。
所有死亡空间里暴力者的概念，此时此刻，全部删除。
朴锲哲点了下禚宁的名字，然后两人瞬间消失，来到一个全新的区域。
只有茫茫无尽的白光，和飘动的文字，每条文字用不同符号记载一条概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