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夜色已深。
瑞文疾步行于荒凉的街道上。她褪去了帝国骑士的标准制服,换上了一身截然不同的装束:一套浅红色甲胄,外罩一件及踝的猩红长袍,兜帽深掩。她刻意要在这浓黑夜色中,将自己衬得格外醒目。四周死寂。细雪无声飘落。瑞文的战靴之下,积雪已没至脚踝。
此日,黑羊城全城宵禁,严令所有居民不得外出。所有魔法壁炉与供暖器尽数关闭。每一盏街灯皆漆黑无光。唯一的光源,只剩那轮冷月。月色虽明,却全无太阳的暖意。
瑞文如今已清楚知晓,那伙屠戮她曾住过的村庄、杀死那对收留她的夫妇的怪物,究竟是何身份。
他们是堕落吸血鬼——玷污了神圣血誓的孽种。远古之时,血月女皇曾于血月之下立下重誓,严令不得以人血为常食。任何胆敢违逆此誓的吸血鬼,便永堕诅咒之渊,被烙下罪印。这可怕的诅咒使他们的吸血欲望成倍暴增,扭曲成嗜血狂兽。
帝国安插于永恒教会内部的资深暗桩,近日传回一份危急密报,证实有数百名身负罪印的吸血鬼已潜入黑羊城。遗憾的是,那暗桩此后便杳无音讯。正是因这份情报,阿塔利亚帝国最高统帅部才派遣瑞文与其姐前来调查。
拉维亚此刻并未陪在妹妹身边。她受命前往月尘山脉最北端的绝壁,执行另一项关键任务。今夜,瑞文孤身一人。形单影只。若她战败或被俘,绝无援军可救。
然而,瑞文眼中毫无惧色。多年的深仇大恨在她心中积郁已久,此刻如烈火燎原,照亮了这寒冬长夜。她那身猩红长袍在黑暗中鲜艳夺目,即便隔了数百米,也清晰可见。
数十道、继而数百道阴森的黑影,缓缓凝现,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他们聚集于雪地之上、屋顶之巅,以凶残嗜血的目光俯视着她。
“区区帝国走狗……真是可笑之极。“为首者嗤笑道。
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瑞文怎会忘记这声音?这就是当年下令屠灭那个村庄的屠夫。这就是亲手杀害那两个收留她的人的怪物。
“你还记得我吗?“瑞文轻声问道。
为首者眯起眼睛打量她片刻,忽然咧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啊……你是当年那个村子的小鬼。那个躲在哨兵底下瑟瑟发抖的小丫头。你居然活下来了。也罢,我便做做好事,送你去黄泉与那两个多管闲事的家伙团聚。“
话音未落,瑞文已如出膛弹丸般暴射而出,短剑直取对方咽喉。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然而,一道巨大的阴影横截而至,猛然撞上她的身体。她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砸穿一面砖墙,消失在漫天烟尘之中。
敌首与那巨人放声狂笑。“太弱了!这也配叫帝国精英骑士?“
笑声戛然而止。
一只纤细的血手,已从巨人背后洞穿胸腔,牢牢攥住了他搏动的心脏。毫不留情地狠狠一捏,心脏瞬间爆碎。瑞文嘲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原话奉还,你这偷袭的杂碎。“
巨人如伐倒的巨木般轰然坍塌,露出身后傲然而立的瑞文。她周身伤痕累累,衣甲尽染鲜血,却仰天狂笑,快意淋漓。
敌首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一起上!撕碎她!“
那一群嗜血狂兽般的吸血鬼同时向瑞文蜂拥扑来。他们有的化作黑雾,有的亮出利爪,有的在掌心凝聚起暗红色的光球。
瑞文纵身跃入高空,身形与剑光同时旋动,化为一团死亡的旋风。扑来的敌众瞬间被绞成碎肉。碎骨、烂肉、残破的内脏如雨般洒落。血流成河,与积雪混合成粘稠的暗红泥浆。风暴止息,场上再无一名罪印吸血鬼站立。悬浮于空中的血滴如倾盆暴雨般落下,噼啪打在她浸透鲜血的身躯上。而她冰冷的长笑,回荡在夜空之中。
敌首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的气力已然耗尽,小丫头。“他强作镇定,轻蔑地讥讽道,“你身负重伤,而我毫发无损。报上名来,我从不杀无名之辈。“
“我无甚习惯向野狗通名报姓。“瑞文冷声道,语气寒彻骨髓。她掏出一支细长的针剂,直接扎入前臂,将药液推入血管。
敌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他也取出一枚血色光珠,吞入腹中。霎时间,狰狞的青筋暴涨,遍布全身。“有炼金兴奋剂的,可不止你一个人。我不会让你死得痛快——我要将你折磨到最后一口气。“
敌首骤然暴起,绕着瑞文飞速游走。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瑞文双臂交叉护于胸前,利刃朝外,摆出守势。
猛然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撕裂了她的膝部。她身形微颤,却仍固执地保持着架势。又下一瞬,另一道狠厉的斩击切断了她左腿的脚筋。她单膝跪地,剑尖拄入雪地,勉强支撑住身体。
那残影缓缓凝回敌首的身形,他得意地嘲笑道:“我改主意了。我不急着取你性命,但我要把你这幅漂亮皮囊彻底毁掉。让我想想……是挖掉你的右眼,砍断你的左臂,还是把你那张脸皮活活剐下来?“
瑞文骤然发出一阵诡异而嘲弄的大笑。
街道上汇聚的血流——她的血,敌人的血,那些散落在雪地上的碎肉中渗出的血——忽然违反重力地涌向她。瑞文本人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像是沉睡已久的某个部分忽然翻了个身。然后她看见自己的伤口开始愈合。膝盖上那道深可见骨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被切断的脚筋重新连接。
敌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他尚未回过神来,一只铁钳般的手已死死掐住他的咽喉,将他狠狠按跪在她面前。
“作弊……你他妈的作弊!“他嘶吼道。
“彼此彼此。“瑞文冷嗤道,“派那些废物喽啰来消耗我的气力,你自己却在远处从容分析我的战法。吞食数百无辜者的鲜血,只为强行提升你那可怜的实力。“
她又掏出一支特制的针剂,毫不留情地扎入他体内。“这玩意能保证,你那高速再生的能力,再也别想激活。“
敌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那股修复伤口的本能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