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你先放开心神，不要反抗，我来帮你一把.”
“诶？！”
楚灵僵住了。
车厢在铁轨上匀速行驶，轮轨接触面传来持续的低频震动。
咔哒 咔哒 咔哒
“要不然，你看等我遇到危险了，再出手帮我吧。”
“这不是防患于未然嘛”
“还有放开心神怎么听起来这么邪乎，你之前不会真的是邪修吧。”
两人闲聊的功夫，那个灰色的巨兽已经逼近電車后方，一头撞在墙上。
那段灰白色的东西猛地抬起了前端——没有头，只有一截钝圆的断面，断面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里伸出十几根黏糊糊的触须，在空中疯狂地摆动。
像是一个白色蝾螈，它在感知空气的震动，靠地面的震动确定电车的速度和位置。
楚灵的手心开始冒汗了，怎么还能锁定的，她想站起来跑，可是蝾螈形态的兽撞击的震动已经从后方桥柱传来，前排戴耳机打瞌睡的学生被震的侧翻过去，楚灵又被冲力掀起坐了回去。
那截灰白色的东西转过头来。
黏糊糊的触须齐刷刷指向楚灵这节车厢的方向，然后它动了——整段躯体猛地弓起来，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下一刻弹射而出，撞在铁轨外侧的基座上。
车厢猛地往右偏了一下，整列车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所有人同时往前冲，前排学生的手机脱手砸在座椅靠背上，婴儿车里的孩子发出尖利的哭声。
"它要追上来了。"楚灵咬着牙说。
"别慌。"林苏的声音低而快，"它在确认目标位置，电车行驶的速度，接下来它速度可能追不上....."
话没说完。
巨大怪兽灰白色的躯体弹起来吐出一块东西，贴着她左手边的窗户撞了过来。整面玻璃炸出蛛网状的裂纹，碎屑往里飞溅，楚灵侧头躲开，碎片划过她的帽檐擦出一道白印。
车厢里彻底乱了。学生尖叫着往里挤，年轻女人抱着婴儿往车厢连接处跑。有人按紧急按钮，广播响了一声又断了，紧接着是整列车的紧急制动——巨大的惯性把所有人往前甩。
楚灵抓住座椅靠背才没摔出去。铁片烫得像烙铁一样贴着她锁骨内侧的皮肤。
"车停了——"
"它就是想让车停。"林苏说，"这只兽想掘开路基让轨道变形，就算车不停也会脱轨。"
楚灵的呼吸急促起来。车窗外面，那截灰白色的躯体缓缓从轨道基座旁抬起，断面中央的触须完全张开，像一朵腐肉色的花。它在朝她这边转动。
"他好像看着我。"楚灵惊讶的说。
"你身上的铁片对它可能是食物"林苏补充说到
一团红色的光从斜前方劈过来，精准地击中了那截灰白色躯体前端断面的中央。
触须炸开，黏液四溅，灰白色的硬质鳞片被炸出一个焦黑的坑。那东西发出一声低沉扭曲的嘶鸣，整段躯体向后缩了半米。
楚灵看向光的来处。
轨道前方五十米的高压电线塔顶端，站着一个人。
深红色的短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一把长度惊人的枪，枪身上缠着红色的光纹。她从塔顶纵身跃下，落地时枪身重新抬了起来，毫不犹豫地补了第二发。
那截灰白色的躯体被第一发红色光弹炸退之后，并没有倒下。
它断面前端的触须被炸得稀烂，粘稠的浆液顺着硬质鳞片往下淌，在地上冒出一片刺鼻的白烟。可那截残缺的断面裂口处很快就长出了新的触须——更细、更密，像从伤口里挤出来的白色线虫，在空中疯狂地摆动。
红裙女孩落地之后没有原地停留。
她单膝缓冲站起来的同时往左跨了三大步，动作流畅得像提前量好的走位。
下一秒，那截灰白色躯体猛地抽甩过来，擦着她刚才蹲过的位置砸在铁轨上，钢轨发出闷响，肉眼可见地弯了一截。
"她在预判对方攻击。"绒绒从楚灵包里探出半个脑袋，声音急促，"这东西的触须能感知空气流动，应该有动物特性的残留，刚才她落地位置就被锁定"
话没说完，红裙女孩已经抬起了枪口。一发红色光弹射出的瞬间，那截躯体断面裂开一道更大的缝，里面喷出一团灰蒙蒙的雾，光弹打进去被吞掉了。没有爆炸，没有火花，像一滴水落进干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楚灵攥紧了座椅靠背出声喊道。
“加油啊魔法少女！”
隔着一整面碎成蛛网的窗户，她看见红裙女孩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紧张，更像啧了一声。
她整个人突然矮了下去，单膝跪地，枪身横转，从她脚下爆开一圈红色的波纹。
波纹贴着地面往四面扩散。
楚灵感觉整节车厢的地板都跟着那圈波纹震了一下。铁片在胸口猛地收缩，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把又松开。
绒绒的声音变了调："魔力探知！她在切断兽对地面的感知，她要把它在这里解决掉。"
波纹扫过的地方，那段灰白色躯体突然开始剧烈颤抖。它从泥土里往外拱，断裂处新长出的触须疯了一样朝各个方向乱指，像是在同时面对好几个目标。断面的裂缝一鼓一缩，喷出的灰雾越来越浓，把那截躯体周围的空气染成浑浊的铅色。
红裙女孩在灰雾扩散到她脚边之前跳了起来。
她跃起的弧度不高，但极其精准——刚好擦着那团灰雾的边缘，在半空中翻身，枪口朝下。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光弹连续射出，每一发都打在那截躯体上半截和下半截连接的位置。
鳞片被炸碎，灰白色的黏液四溅，那东西发出一声闷沉的嘶叫，整段躯体往土里钻。
"它要跑。"绒绒说。
楚灵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路基下方什么东西在横移，碎石从枕木缝隙里被挤出来四处崩溅。
然后那截灰白色的躯体从轨道的另一侧破土而出，像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猛然释放——它弹起的角度变了，直接朝铁轨上方撞来。
这一下撞的不是外壁。
它从车厢底下穿过，脊背刮过车底钢板，整列电车被顶得往上一跳。
楚灵整个人被弹起来又摔回座椅，额头磕在前排靠背上，眼前黑了一瞬。车厢里的人尖叫着东倒西歪，婴儿车翻在地上，孩子被年轻女人紧紧搂在怀里，那大叔扑过去挡在她们前面。
电车的制动系统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控制台的广播断续地喊：紧急制动失效！紧急制动失效！
绒绒从包里挤出来半个身子，爪子抠住楚灵的袖口。
灰白色的躯体从车底另一侧滑出去之后又掉过头来。断面的触须在空中画了一个弧，齐刷刷指向楚灵这节车厢。它锁定了铁片的位置，而且距离更近了。
下一击的角度被精确计算过——不是车厢外壁，是车底正中央，钢制底板最薄的地方。
红裙女孩落在那截躯体身后的铁轨上。她的枪身红色光纹明灭两下，像能量在剧烈耗损。她看着那东西弓起来预备第二发穿刺，忽然把枪往地上一顿——枪管插进碎石路基，双手松开。
然后她整个人周围亮了起来。
光从她皮肤表面渗出来的，深红色的，像烧透了的铁块那种颜色。她的头发被气流掀起来往后飘，裙摆的边缘燃起一层薄薄的光焰。下一秒她动了。
不在铁轨上。
她已经在那截灰白色躯体的上方了——几乎是瞬移，距离缩短得没有任何过渡。一拳砸在那截断面的侧壁，拳头上裹着一团压缩到极致的光。鳞片碎裂的声音闷沉而密集，像一连串骨头折断的脆响叠加在一起。那东西被砸得横飞出三米，砸在路基边坡上，滚了两圈。
红裙女孩落地的时候枪重新出现在她手里。楚灵没看清她是怎么拿回来的——那个动作快得像被剪掉了中间帧。
她单手持枪，枪口顶着那截躯体的断面，连续击发。光弹贴着脸的距离灌进去，一发、两发、三发、四发。那东西的躯体从对接处开始崩解，灰白色的组织一块接一块地剥落，露出底下一层颜色更深、还在搏动的东西。
——还在搏动。
绒绒猛地缩回包里，尾巴压到最低。"不对！那不是它的本体！"
楚灵愣了一瞬："什么——"
红裙女孩显然也察觉到了。她往后退了半步，枪口抬起来指向天空，可那截已经被打烂的躯体忽然从内部爆开。一只更小的东西从碎裂的组织中间钻出来，形状完全不同——有头了。很小的、长满密密麻麻灰白色复眼的头，嵌在一副瘦得像枯枝的躯干上，六条细长的腿扒着地面飞速横移。
它绕开了红裙女孩，直扑铁轨。
"它要撞上车了。"林苏喊道，"快用铁片——"
楚灵的手已经伸进了领口。铁片烫得她指尖发麻，但她没有完成那个变身回路，只是把涌出来的那一股力量顺着意念灌进了车厢的地板。
银线从她脚下往外爬，沿着钢制底板的焊缝一节一节地连过去，速度比上次在桥上快了不少——大概是第二次使用，通道通了。
那只六足的东西撞上来的时候，整节车厢底部的银线悄悄亮了。光不强，一层极薄的银色薄膜，贴着金属表面覆盖了整块底盘。
撞上来那一下闷声作响，车厢晃了晃，但没有破。六足东西的头撞歪了，复眼上爆出几道裂痕。
红裙女孩追了上来。她踩着路基边缘的碎石跃起，枪身上的红色光纹重新亮到最盛。这一枪她蓄了很久——枪口凝聚的光球涨到拳头大才击发出去，精准地穿过那只六足东西的复眼正中。
从头部贯穿到尾部，整副枯枝一样的躯干从内部被烧成了灰。
风里只剩焦糊的气味。
那段灰白色躯体的残余组织在铁轨上慢慢融化，渗进碎石缝里，连黏液都逐渐蒸发干净了。
红裙女孩收了枪，光从她身上一层层褪下去，露出底下深红色的短裙和那截干净利落的锁骨线条。
车厢里乱成一片。
列车员从第一节车厢跑过来检查破损的底板，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报警。楚灵趁乱站起来，贴着内侧过道往车厢连接处走。绒绒缩回包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后怕。
"她刚才那几枪——准确来说是七枪一拳再加一记蓄力贯穿。"
红色的光弹划过空气，再一次精准命中同一个位置。灰白色的躯体这次被彻底炸断了，断面处喷出灰色的浆液，溅在碎石路基上滋滋作响，冒起一股刺鼻的白烟。
红裙女孩收了枪。她站在铁轨旁边，距离楚灵这节车厢不到十米远，侧脸被残存的红色光纹映出一层暖色的边。年纪看着和楚灵差不多，表情却很平，像刚做完一件每天都在做的普通事情。
车厢里有人扒着裂开的窗框往外看，看见她之后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叫："魔法少女！魔法少女来了！"
红裙女孩转头朝车窗这边扫了一眼。
她的视线掠过破碎的玻璃、挤在过道里的乘客、吓得缩成一团的学生，还有欢呼拿着手机录像的围观者，最后停在了楚灵的位置。
停了两秒。
楚灵没有动。兜帽还扣着，口罩还戴着，可她感觉对方那两秒目光像有什么重量似的，沉甸甸地压在她锁骨下面那块发烫的铁片上。
红裙女孩收回目光，把手里的枪往下一垂，枪身上的光纹依次熄灭。她转身沿着轨道往车尾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侧头朝楚灵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楚灵不敢动，直到那个红色的背影跳下路基，沿着农田的方向消失在暮色里。
车厢里乱成一片。有人在报警，有人在哭，列车员从第一节车厢跑过来用灭火器喷车厢外壁冒烟的裂缝。楚灵趁乱站起来，贴着内侧过道往车厢连接处走。
绒绒在她包里小声说："她好像这个市区常驻魔法少女宝石红"
"我见过她，她经常参与电视援助福利院什么的，不过市面上没有什么关于她的周边。"楚灵
"她看了你两次。"
"我知道。"
楚灵走到车厢连接处，推开通往下一节车厢的门。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烧焦的、带着铁腥气的味道。她拉开另一侧车门翻下路基。
远处的山脊线上，宁城市的方向亮起稀疏的警笛声。
楚灵摸着胸口那块还在发烫的铁片，朝远处有楼房建筑，那个方向迈开了步说到。
"这里应该到了宁城边缘了，也许步行就能到城市"
"魔力波动的起伏瞒不了人。"林苏的声音顿了一下，"她在战斗结束前扫你那一眼，你感觉到了吧？趁着现在比较混乱，悄悄溜走比较好。"
"嗯。"
楚灵踩上了碎石的河滩，趁着人群混乱，列车员正在疏导人群时消失在小树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