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根钻头亮起来的时候，楚灵已经开始动了。不是往侧面躲，而是往前冲。钻头的轨迹是直线，她在心里算过。
侧身躲避永远需要反应时间，但如果迎着它跑、在最后一刻变向，投掷者就必须重新调整角度，中间会有零点几秒的空隙。
这不是她想出来的战术，而是被“杀”了多次之后，身体自己记住的东西。
灰白色的空间里没有风，但钻头破开空气的呼啸声像某种尖锐的哨音，从耳朵深处往脑子里扎。
楚灵的脚掌发力蹬地，幻境里的触感真实得过分，粗糙的颗粒磨着她的脚心。
她迎着第三根钻头的方向冲出去，在钻尖即将触及额头的零点几秒里猛地一偏头，金属擦过颧骨，带起一道火辣辣的刺痛，那根东西便钉入身后的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半秒
林苏重新凝聚钻头需要半秒，她没有浪费这半秒，双腿交替前迈，重心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地面往林苏的方向扑去。
然后第四根钻头从侧面射了进来，正中她的腰，到此为止林苏根本没有挪动只是站在原地发射钻头。
疼痛不是逐渐漫上来的，而是炸开的，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条从左侧腰眼捅进去，横穿过腹腔，从另一侧穿出来。
她甚至听见了肋骨折断的脆响，咔嚓一声，清晰得像掰断一根筷子。视线瞬间花了，灰白色的空间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然后——黑了。
再睁眼的时候，楚灵用数秒，身体大概能感受出中间相隔的时间。
她只知道自己的呼吸还在，腿还能动，那就够了。额角的汗淌进眼眶，蛰得她一只眼睛眯起来，视野里的林苏成了一个带着重影的轮廓。
胸肺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幻境里的伤不会真的让她流血，但疼痛的记忆会残留在神经末梢上，像碎玻璃渣嵌在肉里。
“三十二秒。”
林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得像在报时。她手里没有钻头了，十指空着垂在身侧，整个人站得笔直，肩背一条线，像用尺子比着站的。
那双眼睛看楚灵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开始那种“观察实验对象”的冷淡，多了一层评估的意味。
“你学得比我预想的快。”
“但是你战斗的时候不能因为敌人扔出的武器就盯着那个武器，而是要关注你的敌人。
“就像你用手指着月亮，但是如果你只关注手指，你就会失去更多对月光的感受，眼到手到，將技能变成本能，你要思考的话就打不着了。”
林苏一边说一遍停止了对楚灵的攻击，楚灵双手撑着膝盖，喘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背弓得像一只煮熟的虾。
她只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然后？”
林苏没回答。她抬起右手，手腕一翻——掌心里凭空凝出两根东西。不是钻头，是枪。
两根短枪，枪身应该有长枪的三分之一长，通体暗红，表面有流动的光泽，像是刚从熔炉里抽出来的。
枪尖窄而锐，尾端缠着黑色的细密纹路，如蛇鳞盘绕。
林苏一手握一根，枪尖朝下，姿态随意得像拎着两根扫把，但她的双脚间距微微拉开，重心下沉了约两公分。
楚灵在被“杀”的过程中学会了看林苏的脚下步伐，她的脚在动的前一刻，重心会先偏移。
“看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苏动了。
那个动作没有任何预兆，上一秒她还站在三步外，重心尚在正中，下一秒整个人已到了楚灵的左侧。
右手短枪横扫，不是刺，而是一个极短的弧线，枪身贴着楚灵的脖子擦过，风压让她颈侧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楚灵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没有看见林苏迈步的过程，只感觉身侧的气流被什么东西切开，然后一截暗红从视野边缘划过，带起一声极轻的嗡鸣。
紧接着左手从下往上挑，枪尖对准的位置是膝盖外侧，停在了距离皮肤不到两公分的地方，但楚灵的大腿肌肉已经本能地抽紧了，像是知道那东西一旦扎进去能把她整条腿废掉。
“关节！”林苏收枪站定，整套动作从启动到结束不超过两秒。她呼吸都没乱，双短枪在手里转了个枪花。
“膝盖、手肘、脚踝、腕关节，这是近战的核心攻击点。你打不穿的那些对手，但关节处的护甲最薄。”
她把右手的短枪竖在身前，让楚灵看清它的结构，还有拿枪方法。
枪身有轻微的弧度，握把处比普通枪杆粗一圈，缠着某种粗糙的布料，布纹里有暗红色的细丝穿插其间，像浸过血又晾干。
“短枪适合有灵力基础的战斗者，速度快、覆盖范围广，但对使用者的核心力量要求很高，不然容易脱手。”
她垂下眼睛，目光落在楚灵卷起的，短袖jk下摆露出的那片淤青上。
“这种战斗方法，不适合你，也许和你想象中施法就可以获得胜利不一样。”
楚灵嘴角抽了一下，把衣服拉下来遮住那片青紫，脸上的表情在“你说得对”和“我不服”之间挣扎了半秒，最后那点不服占了上风。
“那你演示给我看干嘛？我又用不了。”
“让你知道你的队友能做什么，这是我熟悉的打法，我把我会的那些战斗逻辑全都教给你。”
林苏把双枪往空中一抛，两根暗红在半空化成光点消散。她右手再次摊开，掌心里重新凝出一件兵器。
这次是一根短棍，不对，不是棍——它有四条棱，截面是方形的，通体铁灰色，表面没有抛光，带着铸造出来就没打磨过的粗粝质感。
长度大约到楚灵的前臂，两端粗细一致，没有刃口，没有尖端，就是一根四棱的铁条。
林苏握在手里的时候，铁灰色沉甸甸地压着她的掌心，骨节微微突出了一分。
“锏。”林苏把它递过来。
“你的武器。”
楚灵伸手接住，比想象中重得太多，沉甸甸地坠在掌心里，手腕被压得往下沉了一截。
她下意识用了两只手才托稳，铁条冰凉，四条棱角硌着她的指腹，在幻境灰白色的光线下反射出深浅不一的暗影。
“这东西……”
她翻转着看了看，棱角分明的铁面映出她变形的脸，寒光闪闪一看就是一个攻击类型的钝器。
“看起来就是个铁棒，我们不能练练剑之类的么，或者刀枪之类的，或者弓箭，我可是魔法少女诶。”
“就是个铁棒，铁棒都玩不转还想射箭。”林苏走到她身边，伸手调整她的握法，五指收拢，虎口卡在锏身三分之一的位置。
那只手没有温度，指腹干燥而冷，像一块薄铁片，压着楚灵的手背把锏的角度往上抬了约十五度。
“锏不需要开刃，它做的事很简单——砸。”
楚灵的虎口被硌得发红，锏的重量全部压在那一点上，她不得不用更大的力气握紧才能保持姿势。
“可我——”
“你体重不到八十斤，臂展不够，肌肉量约等于零。”林苏把她没说完的话全堵了回去。
“正常情况下你抡不动这东西，但你不是正常情况。”
她松开楚灵的手，退后一步。
灰白色的空间里没有风，但林苏的头发在动——那是某种环绕着她流动的东西，楚灵看不清，只能感觉到空气在她身边微微扭曲。
“你是魔法少女。变身之后，肌肉纤维会被灵力强化，据我观察那个红色的魔法少女力量输出大约是现在的三到四倍。”
“锏这种武器吃的不是巧劲，是纯粹的力量和速度，反而适合你这种靠魔法增幅身体的类型。”
楚灵握着锏在空气中挥了一下。
铁条划过空气的声音很沉，不像刀剑那种尖锐的破空，更像粗绳子甩动的闷响。
手腕被震得发麻，从虎口一直麻到小臂内侧，她甩了甩手，锏差点脱出去。
“现在教你三个动作。
”林苏走回她面前，姿态陡然一变——
脚步错开，重心下沉，整个人从“站着聊天”直接切进了“随时攻击”的状态。
肩膀微收，膝盖弯曲到恰到好处的角度，重心稳稳地落在最稳固的那个点上。
楚灵看着这个变化，忽然意识到，林苏不是在“做出”攻击的姿势，她只是从“随时都能攻击”的状态里取出了其中一个攻击动作。
“第一招，流星贯腕。”
林苏扣住楚灵的手，带着她做了一个极短的下砸动作。
锏从上往下落，弧线收得极窄，角度向内微偏，落点精准地咬着假想中的手腕位置。
楚灵被带着做完一遍，能感觉到自己的发力顺序全错了，她在用肩带臂，而林苏压在她腕上的手引导的方向是手腕先沉、锏尖贯落，像一颗流星拖尾砸进地面。
“名字是枪法里借来的，但道理一样。”林苏松开她让她自己试。
“对方抬手格挡，腕关节暴露。这一下打实了，让他用不了那只手。”
楚灵咬着牙连做五遍。前两遍手腕角度不对，锏头从假想位置旁边滑过去了；第三遍力度收住了一点，那道“贯”的沉劲从虎口一路震到肘窝。
第四遍第五遍的时候，铁条落下去带出的风声变了，不再是钝闷的响动，而是一声极短的“嗤”，像什么东西穿透了空气。
她停下来喘气，虎口已经被棱角磨得又红又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