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招,惊澜扫隙。”
这次动作方向反过来,锏身横着扫出去,走的是一条近乎水平的弧线,目标对准膝盖骨的侧面。
林苏站在她身侧示范了一遍,手臂几乎没怎么动,腰胯一转,锏便带着一股横向的劲道扫了出去,弧线又短又疾,像浪头拍上礁石那一瞬的回卷。
“扫不是抡圆了抽,是腰胯带出来的短劲。你的手只是传导末端,发力在腰。”
楚灵跟着做。第一遍动作太大,手臂抡开了半圈,被林苏按住肩膀纠正了。
到第七遍第八遍的时候,她终于找到一点感觉,腰一拧,劲道从胯骨传上来,过腰部肌肉,直接灌进手臂,从虎口涌出去。
那铁条便带着一股短促的“唰”声横扫出去,又快又稳。她忽然明白了“惊澜”的意思,那一下短促的横扫确实像浪,不靠体积,而靠速度裹着力量一起拍上去。
“第三招,岳峙崩身。”
林苏扣住她的肘弯,把她整条前臂折回来紧贴胸口,锏贴着前臂平放,棱面压着腕骨。然后她用肘尖连着锏尾一起向前顶出去,不是捅,而是一个极短促的崩劲,像山体内部积蓄到极点的应力突然释放。
“贴身的时候用。对方靠到你半步以内,你没有挥动空间。肘和锏尾合在一起顶出去,目标软肋或下巴。”林苏收手退开,声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楚灵对着空气顶了十几遍。
每一次锏尾从肘侧崩出去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道从腰腹升上来,穿过胸腔,撞进肘尖。
到后面手臂抖得握不住锏了,林苏伸手托住锏身帮她卸了力,楚灵的手指几乎攥不拢。
“够了,你现在的精神力只能记住这些,再练身体受不了。”
楚灵把锏垂下来,喘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低头看自己的虎口。
那道红痕更深了,横贯掌心的纹路,边缘微微肿起来。她在心里过了一遍,每个名字对应一个动作,每个动作瞄准一个关节,手腕,膝盖,下巴。
她攥紧锏,站直了身体。
“我觉得我还能再来一遍。”
林苏看了她一眼。这次没有说“够了”。
“接下来是身体。”
林苏的话让楚灵抬起头。她正绕着楚灵走了一圈,目光从脚踝一路扫上肩膀,那种评估比刚才更仔细,像在看一件需要修理的东西。
“你的重心太高,跑动的时候上半身晃得厉害,对手能预判你的移动方向,这在战斗中很致命。”
”她走到楚灵身后,一只手按住肩膀往下压,另一只手顶着后腰。”
“弯下去。”
楚灵弯腰,大腿后侧瞬间绷紧,像两根弦猛地拉满。
“再低。”
膝盖还没弯,腿后侧已经酸得发涨,筋脉像被拧住的湿毛巾,每一寸都在抗议。
她的柔韧性从小就差,体育课坐位体前屈永远是班里倒数,老师按着她后背往下压的时候,她能听见自己大腿后面什么东西快要裂开的声音。
“你的基本功太差了。”林苏的手移到大腿后面按了一下,冰得楚灵腿一哆嗦。
“战斗中需要快速变向,柔韧性不够的话膝盖和脚踝会先报废。”
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某种酷刑
前弓步维持到极限,大腿内侧像有细针在扎;侧压腿沉到一半就撑不住,林苏走过来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拿开,让她双手撑着地面;弯腰双手贴地,维持了不到十秒就浑身发抖。
每个动作都停在最痛的那个点,林苏站在旁边一秒一秒地报时,声音平得像在读说明书。
“你脸上的表情很有意思,不过自己教导自己弟子也蛮有意思的,怪不得那些老东西爱收徒呢。”
“邪修吧,太坏了你这家伙。”楚灵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两条腿在打颤,额角的汗淌进眼眶,蛰得她直眨眼睛,就算如此也在坚持。
“我要变成魔法少女,我要守护大家!”
林苏没理她,继续往下压了一公分。那一公分的增量带来的疼痛比前面十公分都大,楚灵鼻子里哼出一声闷响,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记住你现在肌肉的感觉。每天拉伸三十分钟,两周之后再来练招数,到时候我教你怎么在跑动中接招术。”
她松手。楚灵整个人软下去,直接坐在了地上,两条腿摊开,大腿内侧还在抽着疼。
她伸手去揉,指腹下面全是硬邦邦的痉挛,像捏着一块被反复捶打的生肉。
她大口喘气,短袖jk后背湿了一片,额前的碎发粘在皮肤上。
从她坐着的位置看出去可以看到幻境的后面,幻境的边界开始变成一片模糊的雾。
“林苏。”
“嗯?”
“你以前……就是这么练过来的?”
林苏站在她旁边,低头看她的角度让那张半透明的脸上读不出表情。五官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显得浅淡,像一张被水浸过的画像,轮廓清晰而颜色模糊。
沉默了几秒。
幻境里安静得能听见楚灵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从胸腔里往外蹦。
“我以前”她开口停顿了一下,犹豫着回答道。
“可要比你惨多得多了。”
她没想到林苏真的会回答他,楚灵还来不及接话,幻境四周的空气突然开始碎裂,不是比喻,而是真的有开始在碎裂。
灰白色的空间像一面破碎的镜子,从边缘往中心一块一块地剥落,裂纹里透出纯粹的黑色。
“精神力到极限了,看来今天就到这里了。”林苏的声音忽然远了一截,像隔着墙传过来,带着失真。
“你要醒了。”
楚灵的意识开始往下坠。
她能看见幻境在碎裂,能看见林苏的轮廓在碎裂的空间里一点一点变淡,但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重,像有什么东西在把她往下拽。
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林苏站在那儿,那只手还维持着刚才按住她肩膀的姿势,悬在半空中,五指微张,没有收回去。
然后是黑暗。
再睁眼的时候,天花板发黄的日光灯管正对着她的脸。
宾馆的床硌着她的后背,被子蹬到了床底,床单被她抓出了几道褶皱。
空调嗡嗡地响着,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旧机器特有的灰尘味。
楚灵眨了三次眼睛才确认自己回来了,双手有知觉,身上也没有受傷痛感消失了。
右手掌心有一道红痕,横贯虎口,大约三公分长,颜色是皮下渗血的浅红,边缘微微肿起来。她把手翻过来盯着看了三秒,那是被锏棱硌出来的形状,和幻境里一模一样。
可林苏说过,幻境的伤不会带出来,说过不止一次。
但红痕在那里。虎口处的皮肤微微发烫,摸上去有一种摩擦过度之后的灼烧感。
她握紧拳头又松开,红痕没有消失,反而在灯光下显得更清晰了,掌心的纹路被它切断,像一条深色的河横亘在生命线和智慧线之间。
胸口的铁片烫了一下。那块嵌在锁骨下方皮肤里的、平时没有任何存在感的东西,突然热了起来,热得像是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楚灵低头去看,铁片周围的皮肤微微泛红,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暗色纹路正在慢慢往外蔓延,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到指甲盖大小便停了。
然后林苏的声音贴着她的耳边响起来,像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的回音,带着幻境里那种隔着水的模糊感。
“有意思。看来你的身体,已经开始相信那些伤是真的了,身体的灵力游走到这里之后把训练当真了,灵力的总量有所扩大,我们的锻炼有效果,以后多练练。”
“林苏,这样练真能成魔法少女么。”
她坐在床沿上,右手翻来覆去地看着掌心那道红痕,左手指腹轻轻压在锁骨处的铁片上,感受着那点温度从皮肤往手指上爬。
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空调的风把床头的便签纸掀起一角又落下去。
红痕磨着掌心的皮肤,微微地疼。
她在想一件事,如果身体开始相信那些伤是真的,那她今天学的招数也能全都记住吧。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街道上没什么人。
楚灵望着路灯下自己模模糊糊的影子,慢慢弯下腰,手撑在窗台上,做了一遍侧压腿。
大腿内侧的筋仍然紧得发疼,但她今天知道了一件事,这种疼是可以往下再压一公分的,她试了试,喊了一声好痛然后扶腰歇了好一会。
绒绒在旁边看呆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直起身,回到床边把绒绒抱上床。
把锏的形状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四棱,铁灰,手掌三分之一处握紧。明天得弄根相似重量的东西练一练,她在心里记下。
楚灵躺回床上,右手举在眼前,对着天花板的灯光看那道红痕。
三个招式的名字在脑子里转,她把每个名字对应到动作,把每个动作对应到关节,然后她关了灯,慢慢放缓了呼吸的节奏。
黑暗里,锁骨处的铁片还残留着一丝温热,她攥着那只留了红痕的右手,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墙壁冰凉的感觉从前面传来,宾馆的旧墙纸有轻微的潮气和土腥味,怀里的绒绒有一股子小狗味。
楚灵闭上眼睛之前想到,明天也要努力成为魔法少女
明天...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