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
楚灵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展手臂,伸了个懒腰。
“咔嚓。”
床垫底下的实木床板架发出一声爆响,中间三根木条齐刷刷断裂。楚灵上半身猛地往下陷了十几厘米,整个人卡在床铺中间。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
绒绒在床脚被震醒,四爪抓地,背部的毛瞬间炸开,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
“发生什么事情了,敌袭?!”
楚灵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看了看破碎的床挠了挠头,拍了拍绒绒安抚了一下它的情绪。
她觉得身体很轻,脚步落在地毯上没有半点声音,但每走一步,地毯底下的木地板就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她走进洗手间,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皮肤依然白皙,只是左眼的瞳孔深处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七彩流光,她巴拉眼皮看了看流光又从眼中消失了。
她伸手去拧洗手台上的水龙头。
手指刚握住金属旋钮,甚至没感觉到发力,不锈钢表面直接凹陷下去,留下四个清晰的指印。她下意识往上一提。
“哧——”
整个水龙头被她连根拔起。断裂的黄铜管口喷出半米高的水柱,直冲天花板。高压水花砸在镜子上,瞬间淋了她一身。
“呸呸。”
楚灵瞪大眼睛,手足无措地看着手里那块扭曲的金属疙瘩。她想拿毛巾把出水口堵住,反手去抓墙上的毛巾架。
“哐当。”
铝合金管在她掌心扭曲变形,固定在墙上的两颗膨胀螺丝直接被巨力扯出墙体,带下两块拳头大小的瓷砖碎片。
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实木门框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裂开一条半米长的缝隙,木屑扑簌簌地往下掉。
楚灵冲出洗手间,双手撑住书桌边缘,试图稳住身体。
“啪。”
桌面被她按出两个深深的手印,边缘的木材碎裂成渣,掉在地毯上。
林苏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双臂环抱,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拆迁办都没你效率高。”林苏开口调侃道。
楚灵转过头,举起双手,掌心还粘着木屑和水渍。
“我怎么了?”楚灵问。
“昨天我帮你重塑了你的筋骨。”林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的肌肉密度、骨骼强度和灵力承载上限都提高了。你现在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高阶魔兽。随便一拳,能打穿这堵承重墙。”
楚灵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我怎么洗脸?”
“你现在的力量最起码是常人的三倍以上,力量完全处于外溢状态。”
林苏抬起手,指尖点在楚灵眉心。
“跟着我念。灵台守一,气沉渊海,百骸归虚。”
楚灵闭上眼,照做。
“感受你胸口那块铁片,把散在四肢百骸的力量往那里引。让灵力穿过其中的气穴,形成闭环。”
林苏的声音沉稳有力。
楚灵放缓呼吸,她感觉到体内有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血管经络往锁骨下方汇聚,那块贴着皮肤的铁片散发出淡淡的凉意,将狂躁的热流尽数吞没。
身体的失重感消失了,肌肉里那种随时会爆炸的错觉也随之平息。
她睁开眼,试着握了握拳,力量还在,但被锁在了一个安全的阀门之下。
“这只是临时压制,相当于吧力量暂时寄放在我那边的空间中。”
林苏收回手。
“你没有真正掌握这股力量。晚上继续进秘境训练,我会教你怎么把这些力量释放变成本能,最后控制力量。”
“好。”楚灵点头。
洗手间里的水还在往外喷。
林苏打了个响指,一道透明的灵力屏障封住了断裂的水管,水流戛然而止,床铺复原到破坏之前,水龙头自动复位回去,法术正在慢慢复原被破坏的家具。
门铃响了。
楚灵走过去开门。陈筠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小笼包。
陈筠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长发挽在脑后。
“收拾好了吗?退房跟我回家吧。”陈筠把早餐递给楚灵。
“马上。”楚灵接过塑料袋。她控制着手指的力度,生怕把豆浆捏爆。
林苏的身形瞬间变得透明挥了挥手把楚灵衣服变干,然后变成一道流光,钻进楚灵胸口的铁片里。
“你这洗手间怎么了?”陈筠探头看了一眼,注意到被封住的水管和一地的水,还有墙上脱落的瓷砖。
“水管老化,爆了。”楚灵面不改色。
陈筠盯着墙上的螺丝孔看了一秒,没有追问。
她帮楚灵拿起背包。
“昨晚西区发生了灵力暴动,协会的人查了一整夜。你住在这里没听到动静吧?”陈筠边走边问。
“睡得太死,没听见。”楚灵回答。
“那就好。最近外面不太平。”
两个小时后,两人来到陈筠的公寓。
房子是标准的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阳台上种着几盆多肉,沙发上放着两个抱枕。
“你住次卧,床单我昨晚刚换过。”陈筠把包放在沙发上。
楚灵放下行李,转身从脚边提起一个背包。她拉开拉链,里面传出一声又低又长的呜咽。
“绒绒,出来。”楚灵伸手去够它。
绒绒往后缩了缩,但在楚灵的手指碰到它的瞬间,它鼻子抽动了两下,像是闻到了什么熟悉的气味,才犹犹豫豫地探出半个脑袋。
陈筠从沙发边走过来,蹲下身,目光落在绒绒身上。
她没有伸手。先是看绒绒的体型,肩高比普通田园猫高出两指,身长也明显超标,后腿肌肉线条饱满,耳朵部分挂着两个耳饰。
但从头顶到脊背,那一层绒毛在灯光下泛出隐隐的银蓝色光泽,像极光在暗处流动,其实本质上有认知干扰外人就算看见契約兽也只会觉得是普通家猫。
绒绒终于从猫包里爬了出来,弓起背,尾巴僵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警告声。它绕着陈筠的脚走了半圈,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爪子收进肉垫里,像在试探一块冰面是否结实。
陈筠没有动。她甚至没有转头去看它,只是依然蹲在那里,平视前方,手自然垂在膝盖上,姿态松弛得像在等一杯水烧开。
“你这猫胆子挺小。”陈筠开口,语气很平稳。
“它认生吧,大概。”楚灵站在旁边,留意着陈筠的表情。
“今天周六,我不用去拍卖行上班。晚上想吃什么?我亲自下厨哦。”陈筠开心的说到。
“我都行。”楚灵说。
二人下午收拾了屋子又去楼下购买晚餐要用到食材,直到中午的热浪退去,取而代之的事一种祥和平静的夕阳照射过来。
太阳慢慢下沉,散发出的光芒依旧温热,但是不再刺眼,反而多了一份温馨的感觉。
“那我做个糖醋排骨,再炒两个素菜。”陈筠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楚灵跟了进去。
“我帮你打下手。”
厨房里,陈筠正从冰箱里拿出排骨和番茄,她回头看了楚灵一眼,笑意温和。
“那你帮我把西红柿洗了,切成块。”
楚灵接过西红柿,走到水槽边。她拧开水龙头,这次控制住了力道,水流平稳流出。
她拿起一个西红柿,大拇指轻轻按在表皮上。
“噗。”
红色的汁水和果肉从她指缝里挤了出来,溅在水槽壁上。
楚灵僵住了。
陈筠转过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滩烂泥。
“手劲这么大嘛”陈筠笑了笑。
“可能最近力量觉醒了,所以我准备去,魔法少女协会看看能不能解决问题。”楚灵把烂西红柿扔进垃圾桶,深吸一口气,默念林苏教的口诀。
她重新拿起一个西红柿,用两根手指捏住边缘,小心翼翼地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切下去。
案板发出一声闷响。
刀刃切开西红柿,顺势切进了实木案板里,死死卡住。
楚灵用力拔刀,案板跟着被提了起来。
林苏的声音在楚灵脑海里响起。
“你再用点力,这把刀就断了。”
楚灵赶紧松手。
陈筠走过来,握住刀柄。她手腕轻轻一晃,没见怎么用力,刀刃就从实木缝隙里滑了出来。
“还是我来吧。”陈筠拿过西红柿,“你还是去客厅看电视或者陪绒绒玩吧。”
楚灵松了口气,退出厨房。
绒绒正趴在沙发上舔爪子。楚灵坐过去,伸手摸它的背。绒绒发出一声惨叫,从沙发上弹射起步。
楚灵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看来晚上必须进秘境。”她在心里对林苏说。
“当然。”林苏回答,“不控制好这股力量,你连拿筷子吃饭都是问题。”
晚饭做好了。
糖醋排骨、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时蔬。
两人坐在餐桌前,楚灵全神贯注拿起筷子,盯着面前的排骨。
她夹起一块,筷子尖在排骨表面留下两道深深的凹痕。她把排骨放进嘴里,轻轻咬下肉,把骨头吐在盘子里。
陈筠夹了一筷子鸡蛋放在楚灵碗里。
“看你瘦的,多吃点。”陈筠说。
楚灵点头,埋头扒饭。
林苏的灵魂形态飘在半空中,冷冷地注视着陈筠。
陈筠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楚灵,我听会长说,下周魔法协会有个例行检测。”陈筠看着她。
“会提前给魔法少女预备役一个参选的机会,你要不提前做好准备。”
楚灵动作一顿然后问道。
“拍卖行还能听到这些嘛,一般来说都检测什么呢?”
“当然了,拍卖行也是要经常接触很多人群的。”
“关于检测一般来说都是看你是否符合魔法少女标准吧,还有精神状态是否是正常状态,现在小孩抑郁的或者有心里疾病的太多了。”
陈筠的目光落在楚灵身上。
林苏在半空中眯起眼睛。
陈筠的视线停留的时间太长了,长到超出了普通关心的范畴,这正常么。
“知道了。”楚灵咽下嘴里的饭。
陈筠笑了笑,站起身端着盘子走向厨房。
晚饭后,陈筠端来两杯温水,将其中一杯放在楚灵面前的茶几上。
楚灵伸手去拿,刻意放缓动作,指腹贴着玻璃杯壁,没敢用力。水杯稳稳端起,没有出现裂痕。
她暗自呼出一口气。
“平时一个人住,很少自己做饭了。”陈筠靠在沙发垫上,双腿交叠。
“你爸妈最近联系你了吗?你自己来这边住需不需要联系他们一下。”
楚灵握着水杯的手指一顿,杯中水面泛起一圈涟漪。
她低头看着水杯,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去回应这个问题。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机里播放着晚间新闻的声音。
陈筠目光在楚灵脸上扫过,迅速捕捉到了那份抗拒。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自然地转过头,看向猫爬架最高层的绒绒。
“你这只猫挺有意思。”陈筠语气轻松,完全抛开了刚才的话题。
“体型比田园猫还要大一圈,毛色也特别。什么品种?”
楚灵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绒绒正弓着背,尾巴直挺挺地竖着,伸懒腰。
“不知道。”
楚灵随口胡诌,“宠物市场捡漏买的。老板说是中华田园黑猫的串串,看着倒是像挖煤工,他名字叫绒绒。”
陈筠轻笑出声:“名字倒是贴切。不过它好像不太喜欢我。”
“它认生。”楚灵放下水杯,“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房休息。陈姐姐今天谢谢你的晚饭。”
“去吧。床头柜里有新的充电线和洗漱用品。”陈筠点头不再多言。
楚灵走进次卧,反锁上门。
房间隔音效果很好,客厅的电视声瞬间被隔绝,楚灵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林苏的半透明身影从她胸口的铁片中飘出,悬停在半空。
“她刚才在话倒是有些情报”林苏冷声开口。
“我知道。”楚灵走到床边坐下,“下周的检测,我有把握过关吗?”
“以你现在的状态,只要检测仪器一开,你体内乱窜的灵力就会把警报器撑爆。”林苏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开始准备施法。
“废话少说,进幻境再说吧。”
林苏指尖在空气中勾勒。空间呈现出玻璃质感,伴随细碎的摩擦声,一道虚空裂痕随之显现。裂痕迅速扩大,形成一扇门。
楚灵毫不犹豫地跨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没有了次卧的床铺和衣柜,四周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空间。脚下是坚硬的青石板地面。
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木桌。桌上放着一个大号塑料筐,里面装满了生鸡蛋,旁边还有一个空的不锈钢盆,还有一个扁担俩桶水。
楚灵走上前,疑惑地看着这一筐鸡蛋。
“今晚的训练内容很简单。”林苏飘到木桌对面,“剥鸡蛋。”
楚灵挑眉。
“用灵力包裹手指,剥掉蛋壳,保留里面那层白色的软膜。”林苏指着塑料筐,“蛋液不能漏。破一个,你就围着这个空间跑十圈。”
楚灵拿起一个生鸡蛋,感受了一下表面的硬度。
她调动体内那股刚刚获得的力量。
灵力顺着经脉涌向右手,指尖泛起淡淡的微光。她将大拇指和食指捏住鸡蛋的一端,轻轻用力。
“啪。”
蛋壳碎裂,蛋清和蛋黄瞬间炸开,溅了楚灵一手,顺着指缝滴在青石板上。
楚灵愣住了。她发誓自己只用了一丁点力气。
“十圈。”林苏面无表情。
楚灵没有反驳,转身开始绕着围着跑步。跑完十圈,她回到桌前,甩掉手上的蛋液,重新拿起一个鸡蛋。
这次她更加小心,试图控制灵力的输出量。但在灵力接触蛋壳的瞬间,力量再次失控。
“啪。”
又碎了一个。
“十圈。”
两个小时过去。不锈钢盆里空空如也,青石板上多了一大滩黄白相间的蛋液。楚灵气喘吁吁地撑着木桌,额头布满汗水。
“你的灵力是从气海直接爆发出来的,你要攻击可以这样用而更精细的操控需要长期而且刻苦的练习,无论是隐藏气息还是精密攻击。”林苏终于开口指导。
“这种发力方式适合杀人,不适合做事。你要把气海当成一个水库,经脉是河道。不要直接开闸泄洪。”
“你当魔法少女不是为了保护别人么,你这力量是要掐死他们啊。”
楚灵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感受灵力经过手腕时的状态。”林苏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
“在手腕处设置第一道阀门,截留百分之八十的力量。剩余的百分之二十进入手掌。在掌心设置第二道阀门,只放百分之一的力量到指尖。”
楚灵按照林苏的说法,重新调动力量。
灵力从气海涌出,狂暴地冲向手臂。楚灵集中精神,在手腕处强行收紧经脉。两股力量在体内碰撞,手臂肌肉一阵抽搐。
她咬紧牙关,硬生生压制住那股冲动,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穿过手腕,进入掌心,最后抵达指尖。
楚灵睁开眼,拿起一个鸡蛋。
指尖接触蛋壳。这次没有炸裂。
她用指甲轻轻挑开一点蛋壳。灵力顺着裂缝渗透进去,将蛋壳与那层白色的软膜分离。
剥下一小块。白色的软膜完好无损。
楚灵心中一喜,指尖的灵力出现了一丝波动。
“啪。”
鸡蛋再次碎裂。
“情绪波动会导致灵力失控。”林苏冷冷地说,“继续练习吧。”
楚灵擦了一把汗,没跑步,直接拿起下一个鸡蛋。
失败。失败。再失败。
时间在秘境中失去了意义,楚灵的动作从生疏变得熟练,体内灵力阀门的控制也越来越精准,她不再去思考失败的惩罚,整个世界只剩下手里那颗小小的鸡蛋。
不知道过了多久。
楚灵捏着一个剥得精光的生鸡蛋,轻轻放进不锈钢盆里。白色的软膜包裹着蛋液,在灯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没有任何破损。
她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塑料筐里的鸡蛋少了一大半。
“勉强及格。”林苏看了一眼不锈钢盆里的成果,“你现在的精细度,拿筷子吃饭不成问题。但要应付下周的检测,还差得远。”
“检测仪器到底查什么?”楚灵仰头问。
“查灵力的频率和纯度。”林苏解释,
“如果和我们修仙是一个测试方法的话,每个魔法少女的灵力都有独特的样子,但是总归是可以简单分类的,比如我们修仙会以元素类型分类灵根。”
楚灵摸了**口:“那怎么过关?”
“伪装呗。”林苏语气笃定,“接下来几天,我会教你一套敛息术。只要你控制力足够,就能把灵力伪装成最低阶的状态,我们以最低标准过关就行。”
楚灵点头,撑着地面站起来。
“今天到此为止。”林苏一挥手,秘境的门再次出现。
楚灵跨出虚空裂痕,回到次卧。
现实世界的时间只过去了两个小时。窗外依然是深沉的夜色。楚灵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签字笔。
手指发力,笔管稳稳地夹在指间,没有碎裂。她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画流畅,力透纸背。
力量完全受控。
楚灵放下笔,准备去洗个澡。
林苏突然从半空中飘落,挡在门前。她转过头,视线穿透木门,看向客厅的方向。
“怎么了?”楚灵用口型问。
林苏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门外。
楚灵放轻脚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客厅里很安静,没有电视声,也没有脚步声。但有一阵极其规律的衣服摩擦声传来。
.....
“唔嗯。”
声音低沉,节奏分明。
楚灵对这种声音很陌生,但林苏却再熟悉不过。
“你这位室友,大半夜不睡觉挺有活力啊。”林苏转头看着楚灵,眼神幽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