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内院,回廊九曲十八弯,宛如一条盘踞的灰蛇。
两侧并非寻常富贵人家喜爱的牡丹芍药,而是清一色的铁骨梅。
这种取自深山寒潭边的异种,即便在九洲烈阳的炙烤下,枝叶间仍透着一股森然寒意,仿佛能冻结人的骨髓。
刘震天负手而行,步伐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每一步都暗合呼吸吐纳的韵律,周身气机圆融流转。
刘震天时不时用余光瞥向身后那个吊儿郎当的青年,眼中的审视之意愈发浓重。
无名走得很随意,时不时伸手挠挠那头乱糟糟的枯发,那双藏在厚重刘海下的湛蓝色眸子,正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四周的布局。
“你应该知晓,叶家那位大少爷,前几日意外身亡于极阴岛吧。”无名一副事不关己地模样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回廊中显得格外突兀。
刘震天脚步未停,眉梢微微一挑:“此事白帝城人人皆知,叶家讣告都发出来了。阁下提及一个死于意外之人,意欲何为?”
无名漫不经心地随手折下一段探出墙头的梅枝,在指尖轻轻碾碎,“呵呵…极阴岛那种绝地,确实是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最佳场所。”
刘震天心头猛地一跳,脚步霎时停顿下来,缓缓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无名。
这番话,虽然外界也有流言,但从未有人说得如此透彻,如此切中要害。
叶家那点龌龊事,也就是他们这个圈子的顶层人物才心知肚明。
“阁下似乎对叶家的事很上心。”刘震天声音微沉,一股属于子影境强者的威压悄然弥漫,“但这与老夫何干?还是说,你是来替叶家那个死鬼少爷鸣不平的?”
“鸣不平?那太幼稚了。”
无名随手扔掉指尖的残枝,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只见无名向前迈了一步,逼近刘震天,那双湛蓝的眸子中仿佛有漩涡在转动。
“叶家那位大少爷,真死了么?”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刘震天脑海中炸响,他灰蒙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周身气息瞬间紧绷。
“你这话什么意思?!”刘震天厉声喝道,声音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如果那个废物没死,那叶家现在的布局就是个笑话!
如果那个废物没死,那叶家二少爷的位置就坐不稳,这背后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观刘震天震惊的模样,无名心中毫无波澜。
无名缓缓抬起头,原本慵懒的气质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幽深与冰冷。
“刘家主,我不打算瞒你,本人便是应该烂在极阴岛泥潭里的大少爷,无,名。”
无名两个字,字字千钧。
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震天张大嘴巴,目光在无名身上来回扫视,像是要看穿他的皮囊。
“呃…呃?等等,你是无名?你没死?”
这怎么可能!
极阴岛那是什么地方?阴风蚀骨,入者必死。
别说待上三天三夜,就是半个时辰,寻常淬体境武者也会被冻成冰雕,灵魂被阴气撕碎。
可眼前这个人,除了衣服破烂点,脸色苍白点,竟然生龙活虎?有这种奇异之事!
“如你所见,活得好好的。”无名百无聊赖得摊了摊手。
刘震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混迹江湖数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刘震天眼神闪烁,迅速权衡利弊。
“无小友既然你没死,为何不回叶家揭穿阴谋,夺回属于你的位置,反跑到我这小小的刘家来?”
这才是最不合常理的地方。
无名闻言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刘震天那紧绷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语道:“刘家主,你觉得我现在回去是揭穿阴谋,还是自投罗网?”
刘震天身躯一震,瞬间醍醐灌顶。
回去确实能够搅乱叶家的精心布局,可结果两边都讨不到好处。
一个失去了在白帝城的名誉,一个在家中不知被何种虐待。
投入有力的地方,无疑是正解之选。
刘震天眼中的警惕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欣赏,甚至带着一丝忌惮。
“忍常人所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受,一般人遭遇这种背叛,早就回去拼命了。你却能在极阴岛那种地方活下来,还能忍住滔天恨意,转投另寻时机。妙,实属妙计!”
叶宇啊叶宇,你自以为是地除掉了心腹大患,却不知是放虎归山!这般心思缜密、城府深沉之人,又怎会是废物?
刘震天越看无名越顺眼,这哪里是乞丐,分明是一条潜伏的毒龙!
“既然刘家主看懂了,那收留我这把‘刀’,应该不成问题吧?”
无名适时地抛出了橄榄枝,语气诚恳,仿佛真的是个走投无路的落难公子。
刘震天捋了捋胡须,哈哈大笑:“无小友,老夫留你自然没问题,不过……”话锋一转,刘震天眼中闪过一丝商人的狡黠,“老夫有个微不足道的条件。”
听闻,无名暗感不妙,脸颊不知不觉流了几滴冷汗。
不好,我掉入陷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