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以往两个人一起推gal时的热闹场面，今晚的氛围安静得有些不习惯。屏幕上的对话一行行滚过去，光标悬停在选项上面，却迟迟没有人按下鼠标。
风祭椋罕见地没有开口吐槽剧情，她只是沉默地盯着屏幕，偶尔在选项出现的时候微微动一下手指，却连一句“选哪个”都没有问。
士道也没有主动挑起话题。他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恰当，会触动她今天那根绷了一整天的神经。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谁都没有开口，只有电脑主机嗡嗡的风扇声和鼠标偶尔发出的咔哒声填满房间。
但毕竟是一起玩了那么久游戏培养出来的默契，即使不说话，风祭椋的手往左偏一点，或者士道的呼吸节奏变了变，两个人都能大概猜出对方想要选什么。
有时候鼠标指针在某个选项上停顿了三秒还没点下去，另一个人就会把胳膊肘轻轻碰过去，意思很明显。
直到游戏内再次推进到了非常经典的，女主来月经，男主悉心照顾来让两人感情升温的桥段。
风祭椋盯着屏幕上女主角蜷在床上、额头冒汗的画面，忽然开口了。
“士道……你说来月经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她以前和士道一起推过不少TS题材的作品，所以风祭椋对其中的主角羞涩地看自己的身体，穿不惯女装什么的情节都没什么感触，毕竟同样的事情她现在都已经做了。
唯独月经这件事，她完全没有任何概念。
生物课上学过原理，知道那是子宫内膜周期性脱落导致的出血，保健课上也讲过卫生巾的使用方法什么的。
但那都是冷冰冰的知识。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来月经到底是种什么感受。
TS游戏里要么干脆跳过这段，要么就直接把主角写得疼得死去活来，然后顺理成章地被男主照顾，凑出一段甜腻的互动。
“真的会那么痛吗？”风祭椋偏过头看向士道。
她觉得自己对疼痛的耐受度还算可以，以前打球摔破膝盖、被门夹了手指都不怎么当回事。
但变成女孩子之后，这具身体明显比原来细腻得多，皮肤薄了，手指关节什么的也纤细了。她不确定自己的身体感知是不是也跟着变了。
而且肚子疼、头晕这种来自内部的痛苦，她向来比外伤要怕得多。
“其实按照琴里的情况来看，好像只是微微疼的程度。她有几次吃坏肚子，反应比这大多了。” 好不容易风祭椋主动打破了这沉默的氛围，士道赶紧接上话。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说到这个……虽然不确定你会不会来月经，但我们要不要先买点卫生巾备着？以防万一……？”
“不，如果说这个世界的我真的从最开始就是女生的话，那么应该和衣服一样，家里会有我需要的物品才对。”回到脱离了精神紧张状态的风祭椋非常快速地就想到了某个存在的可能性。
“如果有的话，会放在哪呢，琴里的话，是放在卫生间和自己房间里的。”
“如果是我自己的习惯……为了方便拿和扔，应该也会放在卫生间里吧……？” 稍微带入了一下自己的习惯，风祭椋不太肯定地开口
“那就去看看？”
“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说实话，两个男孩子进行这样的对话没什么。
但一男一女一起走向卫生间……画面就难免有点微妙了。
但是好在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就像风祭椋想的一样，卫生间洗手台下面的橱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小箱卫生巾。
风祭椋蹲下来，拿起其中一包。柔软的塑料包装捏在手心里，隔着外壳都能感受到里面棉片的厚度。她盯着那个包装看了好几秒，表情复杂。
“……我是不是该高兴？至少短时间内不用自己跑去买了。”
士道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而且还不用考虑尺寸和类型了，既然是作为女生的你一直放在家里的，照着这个买肯定错不了。”
风祭椋猛地抬起头：“诶？这种东西也有尺寸和类型的区别吗？”
她把手里的东西举远了点，像在看什么陌生生物一样瞪着它。
士道已经对她这种常识缺失的状态见怪不怪了：“当然有啊，而且分得相当之细呢。”
风祭椋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低头看了看橱柜里那排整整齐齐的包装盒，长长地叹了口气：“……那能在家里找到范本确实是太好了。”
她站起来，把那包卫生巾放回原处，顺手关上了橱柜门。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表情还有点恍惚，像是在消化什么了不得的信息。
女孩子的世界，真的比她想象中复杂太多了。衣服分款式分场合分季节，连这种必需品都分得这么细。
“椋你真的要去补习一下保健课多知识了。”
风祭椋自知理亏，嘟囔着应了一声：“我会的啦……等开学以后……”
“为什么不是现在？”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初中毕业的暑假诶～就算我变成女孩子了，这也是初中毕业的暑假！谁要在这种好时候学习啊！”
说到这个话题，风祭椋又重新活跃起来：“我可是准备好了和你疯玩一整个夏天哦士道，给我做好心理准备。”
其实风祭椋根本没有问过他的暑假安排。但很凑巧，士道确实没什么安排。
“尽管来吧椋，这个暑假确实得好好享受一下。”
即使风祭椋变成的女孩子，对于现在的他们二人来说，这也改变不了什么。
毕竟都还是孩子而已。
只不过……
“咕，士道，我想上厕所了……”一整天没上过厕所，刚才那瓶冰可乐下肚之后，她的膀胱终于忍无可忍地发出了抗议。
士道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样子，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椋，你知道女孩子怎么上厕所吗？”
“别把我当成这种程度的常识都没有的人啊！那几作游戏的CG里不是有女主袅袅的画面吗？坐马桶上就好了吧！” 说起这些来自于奇怪的地方的知识，风祭椋好像一点都不害羞。
“那看来是不用担心什么了，那我回去等你。”士道作势就准备走。
“不，士道你就给我站在门外，还说不定会出什么岔子呢。”
士道回头看她：“你这么说自己真的好吗？”
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多窝囊，被士道这样看着，风祭椋也有点脸上发热：“别吐槽啊……！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知道吗。”
“行吧。”士道把迈出去的半步收回来，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卫生间门边的墙上，“我就站这儿。遇到什么问题直接开口喊我。”
风祭椋“嗯”了一声，然后关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
“……只是确认一下，士道你在外面吧？”
“在。”
门内安静了几秒。然后是布料摩挲的细微声响。
风祭椋站在卫生间里，盯着面前的马桶，深吸了一口气。她缓慢地褪下内裤，尽量不让自己低头去看那件滑落到腿弯处的三角形布料。因为是长裙，她还额外花了几秒钟把裙摆捞起来，用一只手拢在怀里，另一只手撑着马桶边缘坐了下去。
接着，门外的士道听到了一阵连贯的水声。
有点让人脸红。
卫生间里的风祭椋感觉更奇怪。和男孩子不同，女孩子上厕所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会有液体沾到附近的皮肤上。那种温热又黏腻的触感让她浑身不自在，脚趾都忍不住蜷起来了。
【唔……这种体验也太奇怪了。】
但好在整个过程还是比较快速的。
接下来是擦拭。
她抽出纸巾，几乎是带着一种英勇就义般的决绝，把手探了下去。
触感很陌生，很……新奇。不管是手指接触到的温度，还是被触碰时那种微妙的反馈，都和过去的十几年完全不同。她的大脑飞快地处理着这些信息，然后迅速把它们归类到“不想再回忆”的文件夹里。
说实话，并没有像galgame里常见的那样产生什么“奇怪的感觉”。也许是紧张压过了其他所有感知，又或者是现实的触感和游戏里文字描述的体验终究隔着一层。
【果然，游戏和现实还是不一样啊。】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纸巾丢进垃圾桶，然后站起来提好内裤、放下裙摆、冲水。
整套动作做完的时候，她站在洗手台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有点红，额角出了一层薄汗，但至少……完成了。
风祭椋拉开门，脚步有点虚浮地走了出来。
“怎么样？”士道跟在风祭椋后面。
“还行吧，至少没出什么问题。我就说我能成的嘛。” 风祭椋非常忘本地完全忘记了自己进去之前说的话，“比起这个，现在该回到正题上了，准备回去继续推剧情！”
士道只是露出一个微笑。
风祭椋没有回头看士道的表情，但她想都想得出来，只得加快回到房间的脚步。
回到房间的二人，再次坐到电脑面前，却不像之前那么沉默了，就好像回到了以前的节奏，开始吐槽游戏内的情节是否老套，哪里有笑点，未来的剧情发展可能是什么。
她聊得很投入，投入得像是把这一整天的变故全部抛到了脑后。
等剧情推进到中段，TS娘发现内心的想法，意识到自己喜欢男主的时候，已经到深夜了。
屏幕上的CG定格在那个瞬间，少女的脸颊泛着绯红，眼神躲闪又藏不住那些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风祭椋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忽然打了个哈欠。
然后她才注意到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哇，都这么晚了。”她揉了揉眼睛，“今天在外面逛了那么久，还出了不少汗……这澡看来是不能不洗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确实不想在第一天就面对洗澡这种级别的挑战。
前面那些事，穿裙子、买内衣、上厕所什么的，说到底都是点到即止的接触，而洗澡是真正毫无保留地、一寸一寸地去认知这具陌生的身体。
但她今天走了一整天，又是跑又是坐又是搬东西，后背和额头上早就黏了一层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不洗澡的话今晚是别想睡着了。
【说白了，这明明就是我的身体……我凭什么怕它啊！】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短促的锐响。
“士道！”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旁边的士道，语气和表情都带着一种刻意的气势。
“嗯？”
“我要洗澡！” 风祭椋的声音中气足得像是在说自己要考剑桥。
士道眨了眨眼：“认为自己没问题的话就去呗。今天确实出了挺多汗的。” 士道有点不明所以，但风祭椋煮豆提出要去洗澡无疑是出乎他意料的，他下意识以为风祭椋今天不会想洗澡了。
“来陪我！”和上一句话中气一样足。
“？”士道震惊了，“椋你现在可是女孩子……” “在门外陪我，陪我说话！”
“……洗澡的时候可不适合聊天啊。”
“来！”风祭椋的声音更大了。
“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