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说了吗？三年级的田中前辈住院了。
田中同学……是学业压力太大了吗……
作为校园里的活雷锋，田中前辈突然住院，自然引来了各种猜测。
但知道真相的三人却异常沉默，尤其是降叶——从昨晚那场袭击发生到现在，吃完午饭回教学楼的路上，她一直心不在焉。
凪月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己这位发小。她张开嘴想说什么，却被降叶突然拉住了手腕。
“凪。”降叶停下脚步，指节微微用力，声音压低，“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凪月几乎从没听说过校园里还有这种地方。
墙面爬着经年的青苔，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午后阳光只从两栋楼之间的窄缝漏下一线，照亮浮尘。凪月侧身跟着降叶走进去，鞋底踩到一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进去后倒是比外面看上去空旷，她环顾四周，暗自叹服降叶居然能找到这么隐蔽的角落。
“说吧，是什么不好的事。”凪月面对着转过身的降叶，双手抱臂，目光落在降叶微闪的瞳孔上。
降叶怔了一下，眼里闪过一点惊讶。
“很容易猜到吧。今天光因为被那些人缠住，没跟我们一起吃午饭，所以如果只是要避开光，你完全没必要把我拉到这个几乎没人经过的角落——也就是说，这是要避开别人的话题。”
凪月说着，忽然笑了一下。
“而且，降叶你从小就把情绪写在脸上，每次露出这种郑重的表情，准没好事。”
“但这次说的，可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降叶吐了口气，双手按在凪月肩上。凪月感觉到那份重量和掌心传来的温热，看着降叶近在咫尺、认真到几乎灼人的目光，明白这次绝不是以前那样——自己调侃一句，降叶就会茫然地去照镜子的小事。
“凪，请假吧。”降叶说这话时，依旧是那认真到灼人的目光。
凪月的睫毛动了动。“多久。”
“一个月，或者两个月。如果他们能控制住当然最好，但不行的话，我们就得提前做准备。”
他们？控制？准备？
凪月没有追问为什么要请一两个月的假——她知道降叶从不会提无理的要求。所以她只是微微偏过头，没过多思考就猜出了原因。
“和昨天田中前辈的事有关吧。”
这不是疑问句。凪月把视线收回来，锁住降叶的脸——从昨晚田中前辈出事开始，降叶的态度就变了。
凪月还记得昨天下午目睹的场景：田中前辈扑向光时那股异常的攻击性，和后来多亏藤野前辈赶来用了全力才把他压住，那异常的攻击性和远超平日体能的爆发力，怎么看都像是某种具有成瘾性和迷幻效果的兴奋剂。
降叶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只是沉重地点了一下头，而凪月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从叔叔那里听到什么了吗，降叶？”
那件事无论如何都肯定是恶性事件，能让降叶做出这种决定，说明事态已经恶化到一定程度——田中不可能是孤例。可新闻上却几乎没出现过类似报道，这意味着有一股强大的势力，既能从武力上镇压这类事件，又能从信息上切断传播。在当下的法治社会里，凪月能想到的，只有政府。
再结合降叶从昨晚起那奇怪的态度——多半是从那个讨人厌的臭老头那里听来的。
请长假不可能不通过家长，也就是说，这是那家伙的决定。想到这儿，凪月心里就有些烦躁。
“起初，是一只麻雀。双眼通红，极具攻击性，甚至会捕食同类。被它咬过的生物，过一段时间也会变成同样的亢奋状态。这种传播速度，比起当年席卷世界的病毒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幸运的是，一方面发现得早，另一方面，它们过于凶残——在猎物转化之前往往就被啃食殆尽，结果反而拖慢了病毒的扩散。”
“奇怪的是，它们会把转化前的同类吃得干干净净，但对转化后的生物，无论什么种族，基本都不会主动攻击。直到生物学家解剖了一只捕获的鸟，才明白了原因——这些生物外表看着完好，内里其实早已腐败，所以总散发着一股恶臭。”
“于是有人想，能不能利用转化后的食腐生物来处理它们的同类？但在特制实验室里测试后，发现转化后的食腐生物虽然保留了食尸习性，但对活物同样具有极强的攻击性。用食腐动物当武器的计划，也就泡汤了。”
“听起来很像丧尸。”
“啊，事实上，我们确实就是这么叫的，通俗易懂，也很形象。”
感觉够随意的。凪月忽然察觉不对。
“等等，如果转化后的生物内里已经腐败，那送去医院的田中前辈——”
“田中在被藤野制服后，其实是被送进了政府为这类患者特设的病房。不过藤野可能不知道这点。”
“好消息是，体型越大的生物，转化速度似乎越慢。但因为样本太少，还不能确定，具体可能还是看个人体质。”
“那田中前辈？”
“田中的强烈攻击性完全符合转化后的反应，但奇怪的是，他的身体机能并未停止——也就是说，他在成为‘丧尸’后却依然活着。这种案例很罕见。不过因为目前病毒没有大规模扩散，也不清楚像田中这样的特例多不多。”
凪月深吸一口气。
“降叶，你老实说——这些情报，你不可能是昨晚才知道的。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掺和那个臭大叔的事的？”
凪月直视着降叶的眼睛。降叶低下头，声音却没有发虚。
“一开始。”
“一开始？一开始你就瞒着我？”
凪月觉得自己快气笑了——刚才居然还觉得这家伙不擅长藏事，结果卷入这种危险那么久，自己竟毫无察觉。
“不想让你担心。”
降叶是真心这么想的。感染源大体已被控制的情况下，告诉凪只会徒增恐慌。而且凪向来讨厌纯，纯也嘱咐过不能让凪知道。降叶自己也不认为这是凪该操心的事——凪只需要走在前面，一直像现在这样笑着就好。
凪月听完，却反手抓住降叶按在自己肩上的手：“不想让我担心，就该把事告诉我呀！”
为什么要瞒着我？我不值得信任吗？凪月觉得许多念头在心里像颗有弹性的球，上下乱撞。但看到降叶茫然望着自己的眼神，那球就像泄了气，再也弹不起来。
凪月松开手：“是实验室的试验病原体外泄了吗？”
“不，实验室设施很完备，收容的丧尸数量并未减少。前面说过人类转化速度更慢，但最多也不会超过一周。可本土的丧尸是一个月前就全部收容的。田中再特殊，也不该拖到一个月才转化——更何况感染者会逐渐虚弱，田中一周前还在搭猫窝。所以，这意味着存在额外的传染源。”
“也不能确定本土真的全部收容了吧？至少概率不为零。”
“是的，但几率很小。不过我也希望只是那样——否则就说明了一件事。”
“如果不是本土的，就是从外面进来的。”凪月看着降叶凝重的脸，缓缓吐出降叶接下来正想说的话。
那确实更糟。政府现在的财政状况可未必经得起第二次“疫情”，那些税金小偷连熊灾都处理不了，更别说比疫情传染性更强、攻击性更高的“丧尸”病毒。如果病毒是从境外流入的，说明外面的政府也可能自顾不暇，还谈什么国际援助。
“不过就算这样，应该也还没到控制不住的地步吧？凪，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凪月愣了一下——她确实有点这种想法。毕竟目前已知的感染者只有田中，如果感染范围很大，政府不可能完全封锁信息。
“凪，你可能低估了这种病毒的传染性。之前没有大规模感染，一来是因为感染体主要是鸟类，分布在人口相对稀疏的乡镇；二来是当时有人及时上报野鸟咬了他养的鸡，很快锁定了发源地，又以新型的‘狂鸟病’为借口，迅速隔离了潜伏期的动物。”
“但现在感染的田中在东京，人口密集区。病毒从哪里开始扩散、什么时候开始的，完全摸不清。就像蟑螂，看到一只的时候，暗地里可能已经有一窝了。”
“所以不能留在这里。一旦爆发，所有地方都会被封锁。初期或许有补给，但如果财政消耗速度赶不上解决丧尸的速度，沦陷只是时间问题——军队也是要花钱的。”
“那从一开始就宣布居家隔离，不就能控制住传染？那个臭大叔不是国会议员吗？真要等出了事才行动，就太迟了吧。”
“凪，我们做不了决定，纯也做不了。”降叶缓缓说道，“纯已经被议会除名了。”
凪月愣住了——她没想到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叔，才当上议员没多久就被除名。
“为什么？”
即使对政治不太了解，她也知道历史上被除名的议员屈指可数。虽然她不喜欢那个臭大叔，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一些能力。
“扰乱议会秩序——纯是这么说的。但具体细节，我也不太清楚。”
“那至少可以把消息传出去。”
“凪，没人会信的。就算他们信了，引发的过度恐慌对市场的影响，你我也都没法调控，这样只会造成更严重的社会动荡。”
“那光呢？”
“凪，只有你知道的话，纯还能容忍……光留在这里，反而更安全。”
是的，就算光会相信，怎么跟光的父母解释？让孩子辍学几个月，就为了一个仿佛小说里蹦出来的词——“丧尸病毒”？更何况光的家境根本经不起试错。再者说，就算他出去，既没有武器也没有物资，可能还不如待在封锁的学校里安全。
所以…
“我要留在这里。”凪月甩开降叶的手——这可能是她第一次看到降叶如此震惊的表情，也许也是最后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