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里两杯酒要多少金条？”
以舍维恩问酒保。
酒保自顾自擦着杯子：“规矩是无论几杯酒一律一根金条。”
“他付了。我还是老样子，一杯贝加尔湖，不加伏特加。他嘛……让他自己点。”
“长岛冰茶一杯。”
洛伦兹下意识地点单，然后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过头。
“你怎么知道我杀了人？”他压低声音，但声音掩饰不住地颤抖。
以舍维恩摘掉墨镜，顺手用小拇指勾掉口罩挂绳。这样，他的那张脸就暴露在洛伦兹面前。洛伦兹吓了一跳，起身想跑，却被以舍维恩一把按住。
“先别动。我带你来这里，就证明我不想害你性命。”
洛伦兹重新坐下，可浑身都在发抖，像是被雷劈中一般疯狂地抖着。以舍维恩猛地一拍他的肩。
“听着，我知道是你杀了我父亲，但我同样知道你的儿子在学校里被威胁。还记得吗，凯夫拉维克皇家高中的股权在我们手上？只要你能提供那个买凶杀人者的名字，我就动用一些关系把你的儿子从凯国高转到凯皇高。你们的性命有保障，但你的老板现在已经把他的脑袋系在我的裤腰带上面了。”
洛伦兹紧张地看着他，许久才吐出一句话。
“你确定我们不会有事的？”
“你知道斯特凡松家有两个特点：一是不滥杀无辜，二是从不食言。”
洛伦兹没说话，似乎正经历着很挣扎的一段内心独白。许久他才颤颤地说：
“阿尔狄斯·路加·荣松。”
居然是个女人……以舍维恩有些意外。
“你可以走了。”以舍维恩站起身来。
“你……真的要放我走？”洛伦兹有些意外。
“我说过。”以舍维恩没回头。
洛伦兹错愕地盯着他的背影。
凯夫拉维克的夜空还是没有星星。漆黑的天空下，人们消失在钢铁巨兽里。“法厄同”号收起了甲板，缓缓转动履带，碾过灰暗的肮脏雪地，朝着远方缓缓驶去。以舍维恩站在甲板上打着伞，望着远处的天空出神。自己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反倒平静地像个无关的陌生人。
“装忧郁吗？”艾尔茜打趣。
“我只是在想我该怎么找到阿尔狄斯。说实话，我现在十分想把她碾成齑粉。”以舍维恩如此作答。
“理解。”
二人回到生活层，来到一家名叫“前世”的酒馆。以舍维恩点了一杯紫罗兰菲兹，艾尔茜点了杯迈阿密冰茶，两人坐在吧台上，望着不远处栏杆外巨大的火箭。
“我记不清楚，但是我本能地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和一个女孩在火箭旁喝酒。”以舍维恩笑着说。
“经历过这种事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艾尔茜抿着酒杯的边缘。
“老板，来杯斯特利岩。”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女人出现在吧台边。她像是那种蛇蝎美人，媚眼如丝，浑身上下都是知性美和危险的气息。
哗的一声，酒杯被滑了过去。女人举起酒杯痛饮一口，潇洒地把酒杯往吧台上一砸。
“长得还不赖，挺像亚瑟当年的样子。”女人斜睨着以舍维恩。
以舍维恩下意识握紧酒杯。
“女士，你似乎认识已故的家父。”
女人摘下墨镜，一双狠戾的眼睛直接盯着以舍维恩。
“以舍维恩老爷，‘血路加’阿尔狄斯·路加·荣松向您问好。”
以舍维恩怔怔片刻，忽然抽出枪直接顶在了阿尔狄斯的额头。
“恕我直言，荣松夫人，这里不是埃亚菲拉酒馆，也就是说我现在就可以崩碎你的头盖骨。我想前世酒馆也需要一张红色的桌子。”
阿尔狄斯丝毫不怵。
“只有这种程度？我还以为我会被你挫骨扬灰呢。”
“我当然会将你挫骨扬灰，”以舍维恩冷笑，“我会让你踏遍凯夫拉维克的每一寸土地。”
阿尔狄斯不紧不慢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啧……我还有事情，该走了。”
她若无其事地扔下零钱，自顾自地走了。以舍维恩愣了半天，忽然一枪崩飞了桌上的硬币，把刚准备捡钱的酒保吓了一跳。
洛伦兹接了一个订单，开着出租车往国王大道赶。打车的女人看不清相貌，看身形应该是三十岁出头。女人一上车就压低声音告诉洛伦兹：
“去零番街三十号的废弃工厂。”
洛伦兹开着出租车，一边跟那女人聊天。
“女士，虽然这样有些冒犯，但你要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和你没关系。”女人如此回答。
洛伦兹开着出租车拐了一个弯，来到了瓦尔特街。正当他准备用点烟器点烟时，一颗子弹忽然击碎了出租车的前挡风玻璃。洛伦兹吓了一跳，猛打方向盘，汽车砰地一声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拿着枪冲出来，逼迫车里的两个人下车。一个西装男粗暴地扯掉了女人的头巾，露出的那张脸洛伦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血路加！”
阿尔狄斯退后两步，抽枪直指几个西装男。领头的一个对着洛伦兹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快跑”。洛伦兹察觉不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玩命似的狂奔。几名西装男死死围住阿尔狄斯，举枪对准她的脑袋。阿尔狄斯假装放下了枪，几个保镖这才放松警惕，举枪的手纷纷垂了下来。
忽然，阿尔狄斯一个扫堂腿，几个保镖顿时人仰马翻。。阿尔狄斯趁机跑出包围圈，朝着洛伦兹逃跑的方向追过去。她的身后传来一声枪响，一发子弹直接穿透了她的小腿。阿尔狄斯像是无事发生一样，继续向前追。又是几发子弹穿透了她的后背，她这才拖着残躯躲了起来。
“安培工业，是家什么样的企业？”
菲利克斯叼着雪茄问。
“你上次来车库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了，”艾尔茜拿出几份文件，“我们平时也有接一些医疗器械制造的小活，但最主要的业务还是制造和发射火箭，建造空间站。”
“简而言之，安培工业就是一群高智商的疯子聚在一起做梦。”以舍维恩如此总结。
“听着倒是挺有诱惑力……”菲利克斯似乎被说动了。
“菲利克斯，”以舍维恩伸出一只手，“或者要叫你冯内古特先生——在如此的正式场合下。你也知道我们的实力，‘法厄同’号就是最佳的体现。我们不需要你入股，只要你入梦，我们的实力也会成几何倍速增长。”
菲利克斯思衬了很久，最后他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当然，我也和你们一样，是个大梦想家。”
火箭腾腾升起，划过凯夫拉维克的夜空。以舍维恩看着面前蒸汽升腾的甲板，感觉自己的人生中第一次变得这么自信。一个家臣在背后叫了他一声。
“老爷……”
“说。”以舍维恩没回头。
“去截停阿尔狄斯的车的一队保镖……全都牺牲了。”
以舍维恩转过头来。
“你们做得够好了。阿尔狄斯呢？”
“负伤了，目前还在潜逃。”
“事情具体是怎么回事？”以舍维恩接着问。
“那家伙拿着一把看起来像是……游标卡尺的东西，在暗处……偷袭了我们的人……那东西能把人整个撕开，匕首什么的也根本……不起作用……我们还没来得及开枪，就……”
游标卡尺？
以舍维恩感觉这把武器很熟悉，但是又说不上是什么。他让家臣先回去，自己回到了生活层六层的安培工业办公室。他要找一个人，一个在伊斯兰德岛内万里挑一的人。
“欧蒂娜·弗丽嘉莉·雅各布斯多蒂尔，爱尔兰公学量子力学专业毕业，机加工十级……感恩圣德卡赫尼，这里还真的有我用的着的人。”
“什么活儿，头儿？”欧蒂娜从书卷间站起身来。她长得很像老雅各布，一双蓝色眼睛、金色长发和头上的两只熊耳，在卡胡姑娘们之间也算好看。
“武器加工，做把法杖，”以舍维恩没多废话，“公式我写给你。”
他拉过黑板，提笔在上面写下：
“ds²=-（1-2φ/c²）c²dt²+dr²/（1-2φ/c²）+r²dΩ”
“弱场近似下的史瓦西度规公式，这个你应该熟悉。”以舍维恩转过头。
“熟悉。”
以舍维恩又写了两条。
“d𝛕𝜏𝜏τ²=dt√1-v²/c²、dτ=dt√1-2GM/rc²”
“狭义相对论基础关系和广义相对论引力时间膨胀公式……头儿，你想做一把能调整局部时间度规的法杖？”欧蒂娜分析。
“正解。”以舍维恩打了个响指。
欧蒂娜开始在黑板上补齐公式，一面不够还要把黑板翻面在白板上继续写。以舍维恩看着她写，问：“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伊斯兰德岛谁能造出像游标卡尺的武器？”
“矩衡尺刃，”欧蒂娜没回头，“华国工匠用来防守的武器，后来传到玻利维亚，被用作刺杀用具，还作过哥伦比亚私酒贩子和斯拉夫黑帮的刑具。伊斯兰德岛上造我不知道，用我倒是了解，荣松家的少夫人用的就是这个东西。”
“关于阿尔狄斯你都知道什么？”
“她是斯拉夫人，嫁过来之前叫阿尔狄斯·米洛斯拉娃·彼什琴科娃，家里曾经是律贼，现在她家里除了弟弟也没有其他人了，并且据说她弟弟一直在和她争家产。”
“好。”现在就是动用人脉的时候了，以舍维恩想。
“难得见你主动请我喝酒，有什么屁赶紧放。”
菲利克斯看着面前的那杯不加伏特加的贝加尔湖。
“想请你帮我找一个人，”以舍维恩开门见山，“阿尔狄斯的弟弟，顺着斯拉夫律贼组织查。”
“凯夫拉维克大学的机械系学生阿尔夫·索尔斯泰恩松平时通过线人从律贼手里买DP，他平时上学从莉泽尔路走，剩下的应该不用我说了。”
“老板，结账，”以舍维恩站起来，“酒钱菲利克斯垫付。”
“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