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的那一秒……
克洛蒂娅收起了笑容。
刚才还挂在脸上的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像一件被随手脱下的外套，被丢在了身后的空气里。
她拉开真梨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双手交叠在膝上，脊背挺直。
"真梨。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找我。"
她的声音没有压得很低，但和刚才在门口喊"宝贝"的时候相比，像是换了一个人。
"西蒙的事——根源在我。是我没有在传送系统里加入'禁止玩家伤害本地居民'的底层逻辑。那些女人如果是在一个正常的游戏里被杀，她们只是数据。但她们不是。她们是因为我的疏漏而死的人。"
真梨原本准备好的那套质问，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忽然找不到合适的位置插进去了。
她以为克洛蒂娅会推卸责任，会辩解，会像以往那样用一句"叫妈妈"把所有严肃的对话岔开。
但她没有。
"这个项目——伊欧亚普——我把几乎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传送系统的稳定性和身体转换的匹配度上。"克洛蒂娅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看什么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东西，
"道德约束模块，坦诚地说，它排在我的优先级列表的倒数第三位。我以为内测玩家会在前几周按部就班地跑主线任务，不会那么快去试探系统的边界。我以为……我以为我可以在他们发现问题之前，先把规则补上。"
她抬起眼，看着真梨。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平日里的玩笑。
"西蒙·阿什顿是我犯的这个错误的代价。不是他的错，我是说，不是'他替我的错误背了锅'的意思。他犯下的罪是他的。但让一个有罪的人有机会犯下属于他的罪，这是我的。"
真梨没有说话。
她在消化一个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局面，克洛蒂娅在道歉。
"我今天上午去了一趟埃里克森城。"克洛蒂娅继续说道，"我找到了那五个人的家属。我见了她们的丈夫、孩子、母亲。"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起来，指尖掐进了掌心。
"真梨。我今天找你，不是来求你原谅的。这也不是什么——‘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生气了’的安抚。你不需要原谅我。但我欠你一个交代。"
她稍微前倾了身体。
"接下来三天，伊欧亚普会暂时关闭登录。我会亲自带队重写道德约束模块的底层逻辑。所有内测玩家将被强制植入"不得对本地居民造成伤害"的行为限制。同时，我会建立一个跨世界调查部门，专门追查内测期间发生的越界行为。"
"所以你这几天不要上线了。"
真梨沉默了一会儿。
"你刚才说，你去见了她们的家属。"她顿了顿，"你跟他们说话的时候，穿的不是这身裙子吧。"
克洛蒂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纱裙。
"换了一套普通的衣服。"
真梨点了点头。
"这件事——西蒙的事——我已经处理完了。"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怪你。我是想来问你，下一次怎么办。如果在系统更新之前，又有一个人做了同样的事，又有一个人死了。那时候怎么办？"
"我会在这段时间里强行暂停玩家们的攻击功能，直到进行系统维护，让他们强制登出。"克洛蒂娅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毕竟现在还有一些内测玩家在游戏里，要是直接关闭服务器，可能会出现意料之外的事情，所以我准备留24小时的时间通知他们。"
真梨看着她。
看着这个刚才还在门口喊自己"宝贝"的、看起来智商不如旺财的白发小萝莉。
现在坐在她对面，脊背挺直，每一个字都落地有声。
"好。"真梨说。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管家刚端进来的茶壶，倒了两杯红茶。
她把其中一杯推到克洛蒂娅面前。
克洛蒂娅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水面上倒映着自己的脸。
然后她笑了，嘴角只是微微牵了一下。
"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