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梨！游戏突然登不上了！"
手机震了一下，英穗的消息弹了出来。
后面跟了一连串的问号。
真梨拿起手机，叹了口气，回复道："克洛蒂娅昨天说了，今天开始强制更新，这三天里应该都没法登录了。"
虽然两人已经知道了伊欧亚普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她们不过是透过VR舱成为那个世界的暂时居民。
但说实话，那种剑与魔法的游戏模式确实上瘾。
哪怕知道了真相，该玩还是想玩。
"是因为玩家可以攻击当地人那件事吗？"
"嗯。她说需要经过严密的测试才能重新开放，避免之前的悲剧再来一次。"
"那怎么办，整天待在别墅里好无聊啊。"
真梨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让管家开车带我们在紫荆城转一圈好了。"
英穗回了一个OK的表情，头像就灰了。
十分钟后，真梨的房门被敲响了。
她换上那件米黄色连衣裙，踩着黑色小皮鞋出了门。
别墅门口停着英穗家的黑色轿车，英穗坐在后排，冲她挥了挥手。
"上车！"
车沿着盘山公路往上开。
英穗坐在真梨旁边，低头刷着手机。
"管家说这座紫荆山是这里最有名的景点。让我看看有名在哪……"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念了几条搜索结果，"什么全城最高点、三百六十度观景台、夜景超漂亮，感觉全是套话。"
真梨靠在车窗上，半眯着眼睛看着英穗。
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打在英穗那头随意披散的金发上。
小麦色的皮肤在光线里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泽。
尖耳朵从发丝间露出一小截。
真梨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如果放进漫画里，应该就是那种标准的金发褐皮辣妹。
性格也很像——主动、热情、跟谁都能自来熟。
就是手指甲有点太短了。
辣妹可都是喜欢做美甲的。
"喂。"
英穗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英穗正把自己的手举在她眼前，五根手指张开。
屏幕上显示着紫荆山观景台的介绍页面。
"我在给你看屏幕，你盯着我手看什么？"
真梨把视线移开。
"……你的指甲太短了。"
"啊？"
"辣妹的指甲都很长。"
英穗把手收回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看着真梨。
"兄弟，我不搞姬的。求你别这么盯着我了。"
一直号称自己胆子最大的松本英穗，在这一天，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恐惧。
"谁搞姬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陈述事实的时候能别看我的手吗？看屏幕。屏幕。"
车在盘山公路上左转、右转，转得两人开始晕车。
真梨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山间草木的味道。
英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副再转下去就要吐的表情。
好在在吐出来之前，车终于停进了山顶的停车场。
两人从车里爬出来，坐电梯上了观景平台。
英穗深呼了一口新鲜空气，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
"以后再也不坐车上山了。"
"那你打算怎么上来？走上来吗？"
"……坐缆车。"
从电梯出来就是山顶的游客中心。
穿过游客中心，推开玻璃门，一阵风迎面扑来。
观景平台很大，围栏边已经站了不少游客，举着手机在拍风景。
真梨和英穗走到围栏边，往下看了一眼。
高楼。密密麻麻的高楼。
和家里客厅落地窗看出去的东西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这里高了几百米。
"……这不就是我家客厅那个景吗？"真梨面无表情地说道。
"没错。"英穗同样面无表情。
两人站在围栏前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五秒钟后，英穗率先开口。
"下山吧。"
"走。"
正当两人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句花之国语。
"止まれ、二人の美しい女性よ。"
两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被夸了美少女。
是因为那句花之国语。
真梨和英穗从小在花之国长大，她们的母语是花之国语。
所以一个陌生男人用花之国语对她们说"止まれ"——一个极其强硬的命令式。
就像走在大街上，突然有人对你喊"站住"，然后你回过头，发现对方穿了一件印着动漫美少女的T恤，外面披着应援羽织，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用一种自以为很帅的姿势站在原地。
真梨转过头。
站在面前的是两个男人。
一个穿着动漫T恤和羽织，另一个穿着另一个动漫的T恤和羽织。
从外表来判断的话，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经典死宅。
每天幻想着二次元美少女会主动搭讪自己，整天看一些动漫，学着里面的角色说几句花之国语就天天说的那种。
"欸欸欸！兄弟，你看到了吗！那个白发的看我了！"说花之国语的那个人疯狂地摇晃同伴的肚子。
"看到了看到了……不过兄弟，我怎么觉得她们看你的眼神不太友好啊。"
真梨抬起了右手。
一颗小碎石从观景台边缘的花坛里浮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没有人注意到它。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正在捂着肚子被摇晃的胖男人身上。
然后那颗石头落了下来。
啪。
正中那个说花之国语的人的脑袋。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一棵被伐倒的树，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
同伴慌忙伸手去扶，差点一起被带倒。
"走了。"真梨把右手收进口袋，转身朝出口走去。
英穗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一眼真梨的背影。
"你这下手也太狠了吧。"
"只是让他清醒一点。"
她们在变成现在这副身体之后，就尝试过能不能在现实世界里使用在伊欧亚普学到的魔法。
结果是可以的。
虽然地球上的魔力和伊欧亚普的浓度没法比，但自动回复的量足够释放一些基础技能。
飞石算一个。
之前在学院和维罗妮卡练习战的时候用的那些治疗魔法，在这里倒是派不上什么用场，除非英穗从楼梯上滚下来。
"哼，真是莫名其妙！"
英穗一屁股坐回车里，气鼓鼓地骂道。
刚才她就一直在忍着，要不是真梨先动了手，她差点就要冲上去和那个人理论。
"突然命令别人停下来，他以为他是谁啊。警察吗？"
"不知道。反正已经砸了。算是惩罚过了。"真梨靠在椅背上。
虽然刚才那一幕让两人的好心情大打折扣，但车已经开下了山。
窗外的风景也在不知不觉间换了画风。
真梨最先注意到。
她把车窗全部摇了下来，半个脑袋探出去朝外望。
"这里……怎么感觉很不一样。"
刚才还在山上的时候，望下去全是玻璃外墙的写字楼和购物中心，光鲜得像从杂志封面里裁下来的。
现在车开到了山脚另一侧，画风突然降了几个档次。
路边的楼普遍不高，外墙的瓷砖有些已经脱落了，露出底下暗灰色的水泥。
楼下的商铺招牌用的还是几十年前那种手写体的霓虹灯管，有几根已经不亮了，剩下的还在断断续续地闪着。
"我还以为整个紫荆城都是那种高楼大厦。"
英穗也把脑袋凑过来："没想到还有这种地方。"
"而且这边的老城区就紧挨着那片高楼。"
真梨打开了天窗，从座椅上站起来，上半身探出车外。
风吹着她的白发往耳朵后面灌。左边是那一片玻璃和钢铁堆起来的丛林，右边是这条窄窄的、乱七八糟的老街。
左边的人在电梯里刷手机，右边的人在骑楼下蹲着择菜。
同一座城市，同一条马路的分界线。
"感觉像两个世界。"她说。
"是吧。"英穗也站了起来，和她并肩看着窗外。
老城区的街道很窄。
车开不快，刚好能看清路边的每一个细节。
烧腊店的橱窗里挂着油亮的叉烧和烧鹅，隔壁是修理旧电视机的铺子，再隔壁是一家凉茶铺，老伯坐在门口，用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炉子。
那些招牌上的字有好几种语言，中文的、英文的，还有一种弯弯绕绕的、像是旧式拼写的符号。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阿婆从斑马线上慢慢走过去，司机停了车，等她走完才重新发动。
"虽然是破了点，但感觉很温馨。"英穗忽然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