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的时候两个人本来打算随便转一圈就回去,天黑之前还有大半天。
那层膜的消耗并不大,可它抵掉的,正好是两个人自然恢复的那点魔力。开着膜走路,魔力只出不进,走上一段,数值就停在原地不动。
刚学会的时候,两人都嫌它没用,白白搭一份魔力养着这层看不见的东西。现在它的用处出来了。
被躲在暗处的人注意到之后,膜上先有了动静。标记不疼,也不耽误走路,可后颈那一小块地方始终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塞莉娅,你也有感觉吗?”艾莉安娜转过头,声音没提上去。
塞莉娅把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动:“嗯。不止一个人。接下来怎么办?”
她接着补了一句,说这条街上摊子这么多,不可能只有一双眼睛。
艾莉安娜一边走一边赶着想。好在对方只下了标记,没有冲上来砍人。
那个标记魔法除了很难被标记的人发现,没有别的作用。要动手的话,刚才那一下就是最好的时候。
下标记是要看她们往哪走,不是要砍人。那就装着不知道,接着走。
路还长,想对策的时间也有。等想好了,钻进一个看不透的地方,尾巴就掉了。
两个人像普通买主一样,一个摊子一个摊子地看过去。走得不快,也不慢。
问价的时候艾莉安娜学着当地人的口气,把话拖得很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摊上摆的是羊毛毯、羊毛衫,还有几种她说不上名字的羊皮制品。摊主们大多不吆喝,看见两个裹头巾的也不招呼。有个卖干果的把秤摆出来就没管,人坐在摊后头打盹。
毯子上能压好几种颜色。一块一块铺开,把半条街都染亮了。边上织着一圈窄纹,一条跟一条不一样。
日头照在石砖上反光,街上没有树,摊子上的遮阳布都晒得发白。
这条街不长,摊子摆到一半就断了,再往前是几间关着门的铺子。铺子多是自家的门面,柜台后头坐的就是老板,摆出来的货都是卖了许多年的老样子。德兰克城在高原上,草多,养羊比种地划算。城外那些坡上一整年都有羊,羊毛厚,剪一季够用好几个月。
染色的植物也是当地长的。同样的摊子摆在索菲亚,不会有这么些颜色。
艾莉安娜蹲下来,拿起一块毯子摸了摸。厚实,边上的穗子打得紧。旁边挂着羊毛衫,领口收得死,针脚粗,摸上去有点扎手。
她把毯子放回去,摇了摇头。价钱不便宜。
摊主也没拦,把毯子叠了两下,推回原来的位置。
羊毛要钱,人工也要钱。一条毯子的价,够她在埃里克森住上小半个月。这种毯子在德兰克不算稀罕,家家都盖,织的人多,买的人少,价钱却下不来。
德兰克城如今的日子,并不比巴格达好过。两条山脉夹着,这座城又落在王国正中,四面都不通。
圣火王国在艾莎大陆上,几乎成了一座孤岛。
从前还是有海的。德兰克城底下有港口,船能出去到神牛帝国,换回香料和金币。
百年前海军打光了,那条路也就断了。走一趟要绕半个大陆,回来的船少,货自然贵。断了以后只剩自己种、自己织。
羊毛和染料是本国的,日子一贵,毯子的价钱就跟着往上走。摊上这些货,看的人多,买的人少。
她一家家看过去。卖水的、卖大米的,价钱她一样都接受不了。街上的水论碗卖,一碗下去够喝两口,她在埃里克森从没为水付过钱。
同样的东西在埃里克森,价钱连这里的百分之一都不到。一条这样的毯子,她从前随手就能买下,从来不看价。
她心里算了一下,这样的价,买一件都嫌亏。
就在这时候,艾莉安娜停住了脚。
前面那家铺子的后门开着,门板向里靠在墙上。门里能看见后面还有一片房子,比街面这排更低、更旧。一道门隔开两片地方,前头刷了色,后头连墙都没补齐。
那些房子的墙塌了半截也没人补。有的连屋顶都没了,椽子露在外头。
院子里还晾着几件洗过的衣服,风一吹贴在绳上,又慢慢垂下来。
往里去是一条窄巷,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巷子歪着往里拐,两边堆着碎砖和干了的水沟。
她站在门口没挪步。这一片没人看着,街上的人走这边都绕着。
是贫民窟。